他道:“听嬷嬷说长姐从前救过一只鸟,后来她思念宋朴得疾,做了伤害自己的事,结果第二天伤口便好了,那鸟也不见了。我将心魂送入长姐体内,结果还是四散了,你知道的吧。”
常仪点头,她记得,就是在公主的宫里。
“那时我也认为是长姐命数不多,直到我们来不云县,看到无心傀儡,忽而觉得长姐就像那无心傀儡,她的心魂给了月乌妖,也就被困在了心魔里。”
“月乌和长姐可能真的有前缘未了,来世会见吧。”
常仪轻轻撅嘴,点头附和:“我也这般认为,回头去花神庙里占卜问一下。”
宓夜侧身噙笑看着她,见她眼神灵动,心悦道:“你真的很信神明,万一日后你发现神明并非爱所有人,又或者说有的神明只偏爱一人呢?”
常仪有些听不懂,问道:“神明可不就是大爱无私,守护苍生,为何会只爱一人?”
“当神明走出庙堂之时……”宓夜垂眸见她樱桃般红润的嘴,不经滚了滚喉咙,抿了抿发干的唇瓣。
没听见下文,常仪抬眼望着他,期待他继续说。
宓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往外走。
常仪被捏的脸颊刹时泛红,她愣愣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内心慌乱,又好像不仅仅只是慌乱……似乎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
宓夜转身见她还在原地,朝她轻喊了一声,常仪这才小跑着跟上。
只是两人刚走出李乐坊,便听见有人一面慌张奔走,一面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两人回头,只见方才还好好的李乐坊此时四下起火,那火光照亮黑夜,不是几桶水就能够扑灭的。只是说来也很蹊跷,大火烧尽李乐坊,大家都以为旁边商铺也会遭殃,忽然天降大雨,那明火逐渐被扑灭。
“这是神明降甘霖,天佑我不云啊!”
一个老者率先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而后众人纷纷跪地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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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一座楼塌了,没有人谁记得里面来往过哪些人。天上盘旋的月乌也飞离,市井重新热闹起来,商马通行,普通百姓的日子恢复如常。
唯有那地牢内的无心傀儡,尚且还未完全救回。
这是宓夜设坛的第十六天,天气依旧清朗,阳光普照。李乐坊的废墟上长出小腿高的草蒿,县令打算在这里新修学堂,供所有适龄孩童读书,匠人们今日也准备开工。
县令换了一身便服,经过院子见宓夜盘腿坐在坛前,本想上前跟他说话,又怕打扰他。
这时,常仪经过,县令忙向她招手。
常仪指了指自己,疑惑地垂眸看了看宓夜,这才走了过去。
“大人有何事?”
“这眼看十八天马上就要到了,下官就想问问这些无心傀儡活了之后是直接放他们回去?”
万林死后,县令将他们夫妇二人合葬,万林临终有遗言,家中老母时日无多,望县令照看一二。这些日子,县令每日去万家村都要待上几个时辰,看着村中空荡荡的毫无人烟,农田里荒草片片,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盼着这些村民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可是尤氏案又该如何断呢?
常仪明白他的顾虑,道:“大人,月乌附身是尤氏想要一个真相,真相大白,幕后之人恶贯满盈,纵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村民虽是被迫作伪证,但至尤氏死前,终究是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他们亦有罪……罪在畏惧强徒,不敢反抗,罪在自私自利,落进下石。”
宓夜此时向两人走来:“若真追本溯源,还是律法不够严明,懂法之人少之又少。”
常仪跟宓夜使了个眼色,宓夜嘴角轻轻往上勾,继续道:“那些村民成为无心傀儡好几月,家中亲人大都四散奔走,这几日都是艳阳天,想必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让本宫救他们,既然是天意,大人也不必继续自责。”
宓夜一番话确实打消了他这几日的顾虑,既然是神明的旨意,那便听从吧,他拱手退下。
常仪看着县令离开的背影,轻轻拍宓夜的肩,问道:“你昨儿个还说县令是个好官,要想法子把他留住,他还会辞官吗?”
宓夜挑眉:“暂时不会,万林走了,村中幼童无人教,穷人家的孩子没学上,别说懂法,大字都不识几个,他不会就这样辞官不管的。”
常仪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眼中带着笑意望向宓夜:“你不是不信神明,怎么会说出天意安排之类的话?”
“我是不信,不过你信啊,既然你信,那我便也信。”
常仪嘴轻轻一撅,从他旁边擦肩过,经过神坛,见一油灯中的油跟其他相比少了许多,指着问道:“宓夜,这里的灯油好少,要不要加一些?”
这些灯是用虎骨膏和青屑就着酥油调和以制成的,狂风吹不灭,大雨冲不息。
此时,宓夜耳廓微动,杂乱的声音中,一个异常的动静,他抬眸,眼神清冷,望向无心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