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夜看着满墙刑具,他数过,一共八十件。不知那另受刑之人闻风丧胆的刺骨之刑是什么滋味,受刑之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接受这三十六道刑的,又是怎么中途熬死的?
风无痕那双阴冷的眼注视着宓夜,见他面不改色,始终从容,刹那间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是真不知道,可是死士查到他造了大船。
船在何处?
“知道国师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听说受完那三十六道刑,就可以证明无罪,能出去是吧?”
“当然。”
风无痕在心里暗自猜测这个太子殿下该不会是想熬过那三十六道刑吧?世间男子千千万,他还没见过有谁有如此硬的骨头能够熬过。
宓夜目光坚定地看着风无痕,平静道:“那请国师用刑吧。”
风无痕背过身,向手下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阴暗潮湿的牢房廊里传来人的脚步声和四肢动物喘着粗气的声音,一阵风吹来,参杂着铁链的锈味儿。
宓夜眼含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山兽,虎身牛尾,声音怪异似犬吠。
风无痕坐在椅子上,面向宓夜道:“殿下此乃彘兽,陛下说过,若有能驯服此兽之人,可免十道刑罚,您可愿意一试?”
彘兽,生于流沙之东,黑水之西,喜阴暗潮湿,常居于潭穴之地,只食活物,对死物无感。
宓夜在《万兽怪志》中见识过彘兽食人的记载,可他一心只想早些出了去,冷漠“嗯”了一声应下。
他身着单薄素衣,赤手空拳迎战半人高的彘兽,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衣袖被彘兽身上的刺划破,几道血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是那么刺眼,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一直咬不住他,那彘兽好似被激怒,对着宓夜就是猛撞。
宓夜一个后空翻上墙,举起手蓄力劈下去,正中彘兽脖颈。
彘兽脑子晕乎乎的,绕地转三圈,而后倒地。
侍卫大惊,连忙上前查看,大喊道:“彘兽死了!”
风无痕却一副处事不惊之态。他神情平淡,凤眼轻轻睨视喘着粗气的宓夜:
“太子殿下果然有陛下当年风范,只是陛下说驯服此兽而非杀死此兽,您把它杀死了,让臣如何交差?”
宓夜站定,汗水浸湿白衣,伤口像撒了盐一般,这会子才觉着疼痛。
“它没有死。”
可方才手下去查看,明明说彘兽死了。风无痕越发好奇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彘兽身边,手指伸向彘兽,却被宓夜拦住。
“国师何不等等?”
四目相对,风无痕问道:“殿下是怕臣……”
说话间,彘兽睁开了眼。被宓夜揍了之后,它眼眸都清澈了七分,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响,身上的毛刺逐渐平顺下来。
只见它摇摇晃晃走到宓夜脚边,前肢跪在地上,一副屈服态。
风无痕此时也无法淡定,自己用过鞭子都没能驯服这牲畜,没成想不到一炷香时间便被这小子驯服了,他刚刚手上蓄力用了术法,看来他这些年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
“既然殿下驯服了这彘兽,那便从第十一刑火鞭开始。”
风无痕说完,一侍卫端着烧得火红的炭盆进来。
铁制长鞭被风无痕丢进炭盆里,溅起火星儿,映入宓夜眼眸之中。
其他牢房的人早就听到了动静,纷纷竖起耳朵趴在墙上或是扒在牢门前听。
有人问道:“能受得了十道刑的人就没两个,是谁在受第十一道刑?”
“听说是太子殿下。”
“什么!太子殿下到底犯了何罪?”
“这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响亮的一声“啪”,侍卫试好鞭子,道:“大人,火鞭好了。”
风无痕拿起鞭子挥动。
鞭子在空中呼啸,“啪啦”抽在宓夜后背。
顷刻间,宓夜衣衫被烫裂开,他眉头紧锁,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的蔓延,下一鞭便打在背上。
隔壁牢房的人听声音都不自觉闭上眼,双腿哆哆嗦嗦站不稳,他数了,足足二十鞭。
风无痕喘着气,听侍卫道:“大人,殿下好像不太清醒了。”
“那就给殿下醒醒神。”
风无痕捏着指尖去端茶,打开盖惊讶道:“茶凉了,添热的来。”
侍卫一桶热水浇下去,宓夜只觉浑身上下肌肤紧缩,到处都疼!
他瞪着眼,咬着牙,嘴角磨出血,声音虚弱喊道:“下一道。”
风无痕道:“殿下,下一道还是火刑,不过得架着烤,您还要继续吗?”
“少废话。”
风无痕挑眉,是个有骨气的。他蹲下,将地上的干草堆点燃,对手下扬了扬下巴。
手下会意,转动墙上的开关,宓夜脚下的方寸之地竟往上升出一截,而后倾斜着开始转动。
那草堆看着不厚,可火焰像永不熄灭的昧火般,烧了一炷香时间。
宓夜只想跳进水里,浑身上下皮肤变得紧张,在烤一会儿怕是要裂开了。身上的疼痛让他看见了自己身穿金色盔甲被万剑穿心的样子,可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少女,从山林中向自己走来。
他看清了少女长相,是常仪,常仪不见了,她一定在等自己去找她。
于是宓夜怒喊道:“下一道!”
风无痕此时神色也越发不自在,这样下去,殿下会不会真出事。
“你愣着干嘛!”
风无痕摆摆手,侍卫去墙上取刑具。
一道女人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