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后院,见介瑅神色匆匆,遂跟了上去。
隔着院子对角,她瞧见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站在角门前,他身上雪灰色大氅在风中烈烈作响。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介瑅,而介瑅对他很是恭敬,弯腰接过。
雁南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当她再次经过宓夜居室,听说太子殿下已经醒了。看着手中还未拿出的金创药,雁南心里明白,定是那青铜面给了个什么仙药,才能让殿下这么快醒来。
“雁南姑娘,您在这儿啊!”来寻她的女婢瞧着她坐在池边发愣,拉起她便往书房去,一面走一面跟她讲殿下一直在找她。
“雁南,本宫让你查的,你查得怎么样,荣府可有异常?”
宓夜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就不像个刚受刑之人,除了嘴唇无血色,精气神却似比之前还好。
“哦,查到了,不过是安小姐查到的。”
雁南心不在焉,从怀里拿出那一叠宣纸交给宓夜。
宓夜俊眉轻挑,不经狐疑,这个安慧言到底什么来头?
他看完大惊:“死状竟是容颜衰老,满头白发!”
雁南道:“荣府小姐欲同小诗仙私奔,被荣老爷锁在房里,准备嫁给方大人做小妾。荣小姐不肯,遂与镜仙结缘,而后在房里消失,七日后她失魂落魄回来了,却再无精神,仅过一夜,她便暴毙。”
介瑅问:“方大人,可是皇贵妃兄长,方谨方大人?”
“正是。”
一只鸽子“咕咕”飞落在窗前,介瑅上前取下它脚上的信件。
“死士的。”他递给宓夜。
宓夜看完,眉头紧蹙,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淡淡道:“这事可越来越有趣了。”
“备马,去花神庙!”
雁南问道:“殿下,您的伤……”
四目相对,雁南心虚低下头,宓夜却面色如常,淡然开口:“无碍,先找到常仪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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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庙的背后是断崖,青铜面身旁站着一个白胡须老者,沉稳内敛,一副慈悲相,一念之间,万物静寂,脚踏祥云,变化万千。
“师尊,宓夜吃过仙丹,现已经醒来了。”
“好,”闲云祖师修长分明的指节轻抬,往山下一指,笑道,“这小子,还是沉不住气。”
青铜面听得出来师尊的话里是对他的维护,可不是嘛,宓夜按辈分算也称得上是自己师弟。
他往山下望去,几个骑着快马的人浩浩荡荡往山上奔来,回头已不见闲云祖师身影,跪地道:“恭送师尊。”
最后一缕光照亮花神庙,来人的影子比他先一步踏进庙门,影子很远很长,一直延映到金钟上。
“介瑅随我进去,你们且守在外面。”
“是!”
庙里冷冷清清的,主殿有一个正在上香的老妪。
两人站在门口,只听她说:“花神大人在上,民妇诚心跪求花神赐福,愿孙儿脱离病魔,早日康健。”
一连两个怒杯,老妪双手颤抖,胆战心惊再掷,果不其然,依旧是怒杯。
老妪叹了一口气,双手扶着膝盖颤颤起身,叹道:“花神大人不佑越东了,他离开了……”
宓夜看着老妪佝偻清寒的背影,心里泛起酸涩,为何世人皆信仰神明,神明难道就不会犯错吗?生病得寻郎中,教书得有先生,打仗得靠战士,这一切不都是靠人,为何要拜那神明!
“介瑅,你说人在什么时候会求神拜佛?”
“属下认为,应是无助之时。”
“无助”这两个字在宓夜耳边环绕,自身尝试过也无果之时,是不是都会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明。
青铜面从灰暗角落走了出来,道:“殿下不好好休息,来庙里作甚?”
宓夜回过神,先是感谢他送来了丹药,而后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目光锁定在少许香烟的炉子,问道:“最近的香火怎么如此少?”
“这个就不知道了,”青铜面眼神凝视花神像,面具之下的声音带着疏离,“听说花神不显灵。”
宓夜问:“这花神从前真的很灵吗?”
“从香火来看,是的。”
宓夜走了进去,青铜面跟在他身后,介瑅守在门外。
还没等宓夜开口,青铜面率先说道:“师尊让你这个月上山。”
“这个月,没剩几天了!可……”宓夜垂眸,视线落在跪垫上。
“殿下是有什么顾虑?”青铜面笑着打趣,“往日殿下可从不会这般犹豫。”
宓夜蹲在地上,掀开垫子,只见下面一朵黑色莲花,问道:“这莲花一直存在吗?”
青铜面略微诧异,这是何人何时所画。
宓夜刚准备上手,被青铜面拦住:“殿下等等,这花样,是换运的!”
“换运,换什么运?”
青铜面正视花神像,眼底闪过一丝红,目光锁定在裂痕上。他上前一把掀开供桌上的黄布,指着红符道:“有人盗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