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却不再解释,急急赶回他的住处。
高昌亲自引着陈二老爷进了迎晖阁,陈二老爷向高老指挥行了子侄礼,高老指挥一把将他搀了起来。
陈二老爷细心察看高老指挥面色,见他果然病情转好,心下一松。
这还是陈二老爷第一次见高家的人,他见高老指挥虽已近耄耋之年,须发皆白,面上皱纹纵横,但老人言笑睥睨之间,依然可见武人枭雄之相。
陈二老爷是个性情中人,不是那种鄙夷武人粗鲁少文的文士,平心而论,他颇欣赏高老指挥这种豪杰。
但是,将自家娇娇柔柔的女儿嫁入这种武将之家,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是,当陈二老爷认真审视高昌的面相,他四十多岁的样子,身量不算低,但因腰腹肥大,显得矮矮胖胖。酒色过度的脸上,两只眼睛挤得成了一条缝,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鄙俗不堪的人。
这种世袭武胄之家,即便祖辈豪杰,子孙生来富贵,难免沉溺酒色。
自家女儿断然不能嫁给像这种征逐酒色的纨绔废物。
宾主见礼后,陈二老爷主要与高老指挥交谈,高昌坐在一旁,觉得受到了冷落,时不时抢着插句话。想尽办法将话题引向两家联姻,吹嘘他的侄儿如何俊秀,陈二老爷很是厌烦。
陈二老爷忍着气,给高老指挥把了把脉,看了先前的方子。
“还照着这方子继续用药,”陈二老爷对高老指挥说,“医药为主,食补做辅,世伯若是不嫌弃,小侄倒是有有几个食疗的方子。”
高老指挥很是欢喜,命小厮准备笔、墨、砚台,让陈二老爷把方子写下来。
陈二老爷看了看,高家果然富贵,准备的纸笔颇为考究。纸是徽州老绵纸,笔是湖州羊毫,砚台看着普普通通,陈二老爷这种行家却是一眼认出是一方蕉叶白端砚。
刘禹锡有诗曰:“端州石砚人间重。”
每个文人雅士都想要得到一方端砚,陈二老爷看到这方端砚,也不由流露出欣赏之色,赞了一句:“好一方端砚。”
高昌精神猛地一振,好似找回了面子。他滚动着小眼珠看着陈二老爷,大嘴一咧,张开手掌,举着五根粗短的手指,“买这个砚台,足足花了五百两银子。这么好的砚台,陈兄没有见过吧。陈兄喜欢,就送与陈兄了。”
他大肆吹嘘买这方砚台花了多少银子,那个样子相当粗俗。陈二老爷哪里交往过这种庸鄙之人,像是吃了个苍蝇,恶心坏了。
陈二老爷性子耿直,受了高昌如此大的冒犯,这口气断然不能默默咽下。
捏笔的右手忽然颤抖,羊毫笔摔在案上,陈二老爷深深皱眉,嘶嘶呼痛,“哎呀,我这胳膊前几日摔了一下,没想到今天一提笔,扯动了伤处,痛得捏不住笔。”
说着,左手捏起羊毫笔,不由分说塞到高昌手中,“请高老爷代笔吧。”
高昌瞠目结舌,只觉手中的笔比刀剑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