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心思简单透明,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会因为他辅导功课时的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也会因为一道解不出的难题而气鼓鼓地趴在桌上耍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会拽着他衣角撒娇、把所有心事都摊开给他看的小女孩,悄悄长大了,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甚至学会了用冰冷的话语和尖锐的嘲讽来武装自己,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是他。
是他四年前的逃离,是他后来的沉默,是他自以为是的“推开”和那些关于“合适”的混账话,还有昨日那场近乎毁灭性的占有与冲突……是他,亲手将那份纯真与依赖,一点点磨蚀成了如今这般沉重的心事。
想到这里,江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淡香,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她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月光静谧,夜色深沉。
江峻拥着怀中这具承载了他太多复杂情感的身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仅想要占有她,更想拂去她眉间的忧愁,想为她撑起一片再无风雨的天空,想让她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明亮,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无法剥离。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唤醒整个城市,周一特有的、带着忙碌与压力的氛围便无声地弥漫开来,也侵入了这间弥漫着暧昧与未解心结的卧室。
江渺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里,像只贪暖的猫儿蜷缩着。
江峻已经醒来多时,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时间逼近,才伸手,轻轻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渺渺,起床上班了。”
江渺睡眼惺忪,感受到离开被窝的凉意,不满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将脸埋得更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十足的起床气抱怨:“哥……我能不能辞职……”
她讨厌一大早就要离开温暖的被窝,讨厌要去公司面对那些枯燥的文件和那个总爱提问的“司考官”。
江峻听着她这带着孩子气的嘟囔,心底微软,知道她那单纯想赖床的起床气,从读书时候一直现在都有。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否定,而是给出了一个承诺:“可以。”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里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似乎在判断真假,才继续平静地说道:“但需要过一段时间。”
他需要时间处理好司晨这个“由头”,让她离开公司显得顺理成章,不至于引起父母过多的疑问和司晨那边不必要的联想。
这个看似敷衍的“过一段时间”让江渺瞬间炸毛。
她猛地抬起头,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瞪着他,把对所有打扰她睡懒觉的人和事的怨气都撒在了他头上。
“我恨你们!” 她气鼓鼓地说,恨他非要叫她起床,恨父母非要她进公司,恨司晨的出现让她有了这个不得不早起的理由。
江峻看着她像只炸毛小猫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计较她孩子气的“恨意”,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语气沉稳地给出定心丸:“等解决了司晨,”他指的是处理好与司氏合作的这个项目,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让她功成身退,“你就不用去上班了,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这就是他承诺给她的“自由”——从朝九晚五中解脱出来,回归她想要的、可以肆意懒床的闲散生活。
江渺愣了一下,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