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已然来临。而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时间仿佛为他们静止。
*
在事故的三天后,医院病房外的走廊。
江渺刚从病房里出来,她每天都会准时来看望受伤的王师傅。
经过及时的手术和这三天最好的医疗照护,王师傅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还很虚弱,但情况稳定。
她正准备离开,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两位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老人。
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刻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深重的忧虑,正手足无措地看着病房门牌。
江渺心下了然,主动迎了上去。
“请问,你们是王成才师傅的家人吗?”
两位老人猛地转过头,看到眼前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女孩,有些局促。老妇人搓着粗糙的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小心翼翼地问:“是,是的,俺们是成才的爹娘。你是……?”
“我是江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她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尊重,“王师傅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所有的医疗费用和后续的康复,我们都会负责到底。”她清晰地补充道,“除此之外,江氏还会提供一笔足额的赔偿金,并且设立一个教育基金,确保王师傅的两个孩子能够顺利完成学业。”
老妇人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她颤抖着手,想要握住江渺的手,又似乎不敢。
她哽咽着,反复念叨:“谢谢……谢谢姑娘……谢谢领导……成才他,他真是遇到好人了……”
老爷子也红了眼眶,深深地向江渺鞠了一躬。
江渺连忙侧身避开,伸手扶住老人:“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师傅是在为我们项目工作时受的伤,保障他和家人的生活,是我们的责任。”她耐心地引导着两位老人,“我带你们去看王师傅吧,他刚才还醒着。”
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与院方沟通后续康复事宜的司晨,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两位质朴的老人面前,没有丝毫架子、只有真诚尊重与担当的纤细背影。
她微微前倾倾听的姿态,她避开那个鞠躬时自然的反应,她扶住老人手臂时轻柔却坚定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认知中那个或娇生惯养、或被过度保护的“江家大小姐”相去甚远。
他眼神深邃难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基于“云端”那段对话所做的判断,或许真的过于片面和武断。
一个能对底层工人及其家人抱有如此深切同理心与责任感的人,绝不可能仅仅是一个活在家族羽翼下、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直到江渺妥善地安顿好两位老人,从病房出来,站在走廊窗边似乎在回复工作信息时,司晨才缓步走上前。
“江小姐。”
江渺闻声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平静:“司总。”
“你的报告我看了,”司晨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平稳,但少了几分以往的审视,多了几分纯粹的陈述,“写得很翔实,应对突发危机的处理流程和反思建议,都很有价值。”
“谢谢。”江渺的回应简洁而得体。
“今天接到江氏那边的正式通知,”司晨注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说在处理好此次事故的所有后续赔偿与安抚工作后,会更换项目负责人。”
“是的。”江渺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我会在离开前,做好所有的交接工作,确保项目平稳过渡。”
“为什么突然决定退出?”司晨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