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来看看渺渺,”她语气自然,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刚给她买了条珍珠项链,还有一套小礼服,正好她晚上有宴会,能穿。”
江峻点了点头,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沉稳:“她那边估计还在开会,您先在这里坐一下等她吧。一会儿我让秘书去通知她过来。”
宋雅从善如流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江峻走到迷你吧台前,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就在他递过水杯的瞬间,宋雅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儿子冷峻的眉眼,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抛出的问题却猝不及防:“阿峻,你觉得……渺渺好看吗?”
江峻递出水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过寻常,出自母亲之口更是合情合理,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他最隐秘的神经末梢。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水杯放在母亲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稳无波:“自然好看。我们江家的女儿,何时不好看过?”
他用了“我们江家的女儿”这个笼统的说法,试图将答案圈定在安全范围内。
宋雅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她的指尖沿着杯壁缓缓摩挲,视线低垂,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发出最轻柔的诘问:“是啊,我也觉得渺渺越来越好看,气质也好。但奇怪的是……”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亮地看向江峻,“二十二年了,渺渺身边,居然连一个关系近些的异性朋友都没有。或者……是有人追她,但我们,或者说,你……不知道?”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母亲关心女儿终身大事的寻常苦恼。但那个微妙的停顿,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我们,或者说,你……不知道?”,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向了江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江峻迎着母亲审视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项既定事实:“以前在中学时,确实有人给她塞过情书,或者试图接近。不过那时候渺渺年纪小,心思单纯,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或者根本没在意。”他微微停顿,像是在回忆,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道,“是我让人处理了。无非是让班主任稍加引导,或者找那些男生‘谈谈话’,让他们把心思放回正道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青春期可能萌发的悸动,定义为需要被“处理”和“引导”的麻烦。
宋雅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追问道:“为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个“为什么”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江峻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仿佛需要一点空间来组织语言,又或者只是想避开母亲过于专注的视线,他的背影挺拔而冷硬。
“她那时还在读中学,最关键的打基础阶段。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除了让她分心,影响学业,还能有什么好处?”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符合一个严格要求妹妹的兄长身份,甚至带着点“为她好”的不容置疑。
“那大学呢?”宋雅没有放过他,问题紧随其后,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试图层层剥开包裹在外的合理外壳,“B市Z大,顶尖学府,才俊云集。总该有合适的、能入我们渺渺眼的年轻人了吧?”
江峻在办公桌后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光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他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大学期间,她人在B市,我在H市和国外两头跑。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巧妙地将自己从可能的“管控”嫌疑中摘出来,随即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回给江渺本人,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兄长对妹妹感情生活的“无奈”与“关心”:“或许有吧。但这个,您得问渺渺本人了。不过我想,如果真有让她心动并接受的,她大概……也不会是一个人回到H市来。”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几乎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