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江离就被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给疼醒了。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趁她睡觉的时候,把她全身的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拆开,用锤子狠狠敲打过,然后再随便揉成一团塞回了身体里。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结果发现手指关节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嘶——”
江离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大脑开始缓慢加载昨晚的记忆:查寝、学姐、三公里惩罚、喻铮的“人形负重”……
“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我这是提前体验老年生活了吗?”
“醒了就起来拉伸。”
喻铮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炸醒了江离的美梦。
她艰难地转过头,只见喻铮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一条腿伸直,身体前倾,手稳稳地抓住了脚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反观江离,她试着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大腿后侧的肌肉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滋啦”一下,疼得她差点当场叫妈。
“别硬撑,先侧卧。”阮知微也醒了,正坐在上铺慢条斯理地穿袜子,看到江离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江离,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又被车碾了。”
“阮知微……你再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零食全吃了……”江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威胁,然后在喻铮的帮助下,像个残废一样,被拖到了床边。
“侧卧,上面的腿弯曲,手抱住膝盖。”喻铮指挥道,“深呼吸,吸气时放松,呼气时把膝盖往胸口拉。”
江离照做。当膝盖触碰到胸口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腿内侧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在割,那种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啊——!轻点!轻点!喻铮你这是要谋杀亲舍友啊!”江离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来扭去。
“别乱动,否则肌肉拉伤更严重。”喻铮面无表情地按住她乱蹬的腿,手上力道不减,“这是乳酸堆积,必须把它排出去。忍着。”
“我忍你个大头鬼啊!”江离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喻铮的动作。
做完一组,喻铮又让她平躺,开始帮她做“仰卧直腿抬高”。
当江离那条沉重的右腿被喻铮抬起来,与地面成45度角时,江离感觉自己的腘绳肌快要断了。
“喻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江离带着哭腔求饶,“我不该偷吃,不该熬夜,不该不听你的话……求你放过我吧……”
“还有十秒。”喻铮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冷酷无情,“坚持住,否则明天你会更疼。”
江离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终于,计时器“叮”的一声响了。
喻铮放下她的腿,江离瞬间瘫成一滩烂泥,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了,换左腿。”喻铮淡淡地说道。
江离:“……”
此时此刻,她只想原地去世。
阮知微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穿鞋一边点评:“江离,你现在的表情,比昨天晚上的‘壁虎卧姿’还要精彩。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表情记录下来,作为你警校生涯的‘黑历史’留念。”
“阮知微……你给我等着……”江离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她,“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把你埋在食堂的泔水桶旁边……让你天天闻着泔水味……”
“行了,别贫了。”喻铮帮她做完最后一条腿的拉伸,站起身,“起来吧,去洗漱。虽然还是疼,但应该能走了。”
江离在喻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抗议,但神奇的是,确实比刚才刚醒的时候要灵活了一些。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洗漱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江离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警校生的代价吗……”
喻铮站在她身后,一边挤牙膏一边说道:“这只是开始。江离,如果你想跟上我们的步伐,就别再偷懒了。体能是基础,没有这个,以后的战术训练、射击训练,你都会是拖油瓶。”
江离看着镜子里喻铮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牙刷,狠狠地挤上牙膏,开始疯狂刷牙,仿佛嘴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就是昨天晚上的自己。
“刷完牙,喝口水,压压惊。”阮知微递过来一杯温水,笑眯眯地说道,“毕竟,还有三公里在等着你呢。”
江离:“……”
算了,还是去死一死吧。
洗漱完毕,三人换上作训服,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晨跑。
江离看着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走吧。”喻铮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呼吸节奏,跟着我的步子。”
江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疼,虽然累,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而这身藏蓝下的酸甜苦辣,才刚刚开始。
三公里的跑道,在此刻的江离眼里,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丝带,缠绕着她的脚踝,一点点抽干她仅存的力气。
喻铮和阮知微并没有抛下她。喻铮跑在她外侧,看似随意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实则用身体为她挡住了清晨微凉的穿堂风;阮知微则在她内侧,时不时递过来一瓶水,或者在她快要掉队时,用那标志性的调侃语气刺激她:“江离,你要是再慢,我就把你昨天藏在床底下的辣条送给隔壁班的‘大胃王’了。”
“你敢……”江离气若游丝地反驳,但脚步却奇迹般地又快了半分。
当终点线那根红色的计时带出现在视野里时,江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救赎的曙光。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刺了最后一百米。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耳鸣声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开派对。
“呼……呼……我……我死了……”江离断断续续地说道,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滚烫的红色跑道上,瞬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