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离开医务室后,并没有回宿舍。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苹果,指节泛白。
喻铮的话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击着他混乱的记忆。“你师父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
师父……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训练后默默递给他一瓶水的男人。那个在他第一次执行任务吓得腿软时,用宽厚的背影挡住一切危险的男人。
“师父……”陆沉痛苦地抱住头,靠在路灯杆上滑坐在地。雨水不知何时开始落下,淅淅沥沥地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内心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命运捉弄的弃子,是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失败者。
他拼命地锻炼肌肉,追求极致的力量,试图用这种方式填补内心的空洞,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喻铮的出现,像是一道刺眼的光,照进了他刻意回避的深渊。
他想起了今天在格斗场上,喻铮那记收在半途的手刀。那是教养,是克制,也是他早已丢弃的“警察的准则”。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他像个疯狗一样,试图用最卑劣的手段去伤害一个女人,一个……他曾经最敬重之人的女儿。
羞愧和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陆沉?”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陆沉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是刑侦系的陈老师,也是当年看着他和喻铮长大的长辈。
陈老师走到他身边,将伞撑过他的头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淋雨?”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刚从喻铮那里回来。”陈老师在他身边蹲下,目光慈祥而深邃,“她是个好孩子,像她父亲一样。”
听到“父亲”两个字,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陈老师……”他艰难地开口,“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不错,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陈老师看着远处被雨水冲刷的教学楼,声音低沉,“□□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你天赋异禀,但心性不定,需要有人引导。他一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比他更优秀的警察。”
“更优秀的警察……”陆沉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你最近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陈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量固然重要,但比力量更重要的,是这颗心。”他指了指陆沉的胸口,“□□用生命教会了你什么是‘守护’,可你却只记住了‘失去’。”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陆沉跪在泥水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师父教他打枪,师父带他吃路边摊,师父在爆炸前那句嘶哑的怒吼:“快跑!”
原来,他一直都在逃避。逃避那份沉重的恩情,逃避那份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我该怎么办,陈老师……”陆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去面对。”陈老师站起身,将伞递给他,“去弥补。□□的女儿还在那里,她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而是你找回真正的自己。”
陆沉接过伞,看着陈老师转身走入雨幕的背影,久久无语。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警校的操场上,晨练的号角准时吹响。
江离陪着喻铮慢慢走下宿舍楼。喻铮的伤势好了许多,虽然走路还有些不便,但精神状态不错。
“听说了吗?”江离神秘兮兮地说,“陆沉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跑圈了,据说跑了二十公里,累得直接倒在跑道上了。”
喻铮脚步微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还有啊,”江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听说他昨天晚上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一夜,后来被陈老师带走了。你说,他会不会想通了?”
喻铮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晨跑的队伍。阳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汗淋漓地奔跑着,虽然步伐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或许吧。”喻铮轻声说道,“希望他能跑出那个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就在这时,陆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暂而沉默。
这一次,陆沉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了往日的挑衅。他停下脚步,对着喻铮,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那是一个标准的、带着敬意的警察礼。
喻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抬起手,回了一个礼。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段纠葛的过往,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
警校的生活,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成长,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