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空气中已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逃出博物馆的四人躲进了一处废弃的公交站台,冰冷的铁皮棚顶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这座城市沉重的呼吸。
喻铮撕开简易急救包,处理着肩膀上被子弹擦过留下的血痕。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伤口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唐浦易。那个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说吧,”喻铮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对吗?”
唐浦易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泪水混着灰尘划出两道泥痕。他没有辩解,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被压扁的微型对讲机,扔在地上。
“他在监听。”唐浦易指了指头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从你们拿到U盘开始,我就被‘影子’控制了。他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还……还给我注射了一种东西。”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个青紫色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他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如果我不把你们引到博物馆的死局里,他就让这种毒素发作,让我生不如死。他还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放了我的妹妹。”
“又是你妹妹?”江离冷笑一声,眼中的信任早已崩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妹妹?”
“存在!”唐浦易突然激动起来,嘶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凄厉,“她叫唐小雨,就在城西的‘净化之家’!我查过,虽然他们换了名字,但地址没变!她真的在那儿!”
喻铮的心猛地一沉。城西的“净化之家”,那是“净化会”名下的一个所谓慈善机构,实际上却是他们洗脑和控制信徒的集中营。如果唐浦易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男人确实是一枚被命运捉弄的棋子,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阮知微突然压低声音,指着远处的街道,“有人来了。”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滑过街道拐角,车灯熄灭,像一头潜伏的猎食野兽,缓缓向她们逼近。
“他们找到我们了。”赵科长的声音突然从喻铮的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普罗米修斯’切断了我对外网的连接,但它内部的防火墙出现了一个漏洞。我看到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博物馆只是诱饵,真正的毒气,根本不在那里!”
喻铮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哪里?”
“市政厅。”赵科长急促地说,“庆典的主控台在市政厅,毒气装置被伪装成了中央空调的过滤网。还有……‘影子’就在市政厅,他准备亲自启动‘涅槃计划’。”
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将废弃的公交站台照得如同白昼。货车后门打开,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跳下车,手中的冲锋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交出U盘,留你们全尸。”领头的人通过扩音器发出机械般的声音。
“跑!”喻铮大喊一声,将手中的急救包砸向对方,转身冲向相反的方向。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铁皮站台上,溅起一串火花。四人分散开来,在狭窄的巷弄中狂奔。唐浦易没有跑,他突然转身,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般冲向追兵。
“走啊!”他嘶吼着,匕首划过一个黑衣人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但他随即被另一人踹倒在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唐浦易!”喻铮回头,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别管他!他是叛徒!”江离拉着喻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不!”喻铮甩开江离的手,“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救妹妹,那他就是我们的盟友!”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真正的U盘——那个记载着“普罗米修斯”核心后门代码的U盘。“阮知微,江离,你们带着U盘去市政厅!去找赵科长,一定要在十二点前破解‘普罗米修斯’!”
“那你呢?”阮知微惊恐地问。
“我去救他。”喻铮的眼神坚定如铁,“然后,我们一起去市政厅,终结这一切。”
她转身冲回战场。此时,唐浦易已经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第三个正举起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住手!”喻铮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防狼喷雾,对着那人的脸喷了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喻铮冲过去,一脚踢开另一个黑衣人,拉起满头是血的唐浦易。
“为什么回来?”唐浦易看着她,眼神涣散。
“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值得一次救赎的机会。”喻铮扶着他,将他背在背上,“告诉我,‘净化之家’在哪里?我帮你救出妹妹。”
唐浦易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再次涌出。他指了一个方向:“城西……废弃工厂区……”
两人在巷弄中穿梭,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枪声。喻铮的肩膀剧痛,体力在迅速流失,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终于,她们来到了城西的废弃工厂区。一座挂着“净化之家”招牌的破旧建筑矗立在晨雾中,门口有几个守卫在巡逻。
“我去引开他们。”喻铮放下唐浦易,“你进去找你妹妹。记住,救出她之后,立刻去市政厅找我们。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再让我们失望。”
唐浦易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擦干眼泪,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悄悄绕到建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