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码头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龙门吊是它狰狞的骨架,断裂的缆绳是它垂死的触须,在咸腥的江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喻铮独自一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渔网,一步步走进这片死寂的废墟。
十点整。
按照短信的指示,她没有带任何人,甚至连手机都关机了,只在口袋里揣着那把从唐浦易那里顺来的□□。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阮知微的父亲在哪儿?”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显得格外单薄。回应她的,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头顶的废弃广播喇叭里炸响,紧接着是那个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厨师长”。
“喻小姐,你果然守时。”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喻铮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
“少废话!”喻铮握紧了匕首,“人呢?”
“别急,喻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先玩个小游戏?”“厨师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看看你的左边。”
喻铮猛地转头。在距离她约莫五十米远的一个废弃集装箱顶上,一个黑影被五花大绑,头上套着黑色的头套,正无力地瘫倒在铁皮上。那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表盘刻着“忠诚”二字的旧手表。
喻铮虽然没喊出声,但心脏却骤然缩紧。那确实是阮知微父亲的表!
“想救他?”“厨师长”的声音阴冷地钻进她的耳朵,“很简单。看到他脚边的东西了吗?”
喻铮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绑匪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闪烁着红色的数字——04:59,04:58,04:57……
倒计时!
“那是最新款的塑性炸药,足以把那个集装箱连同你那位朋友的爸爸一起送上天。”“厨师长”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喻小姐,给你五分钟。跑过去,拆了它。当然,前提是你能躲过我的‘欢迎队伍’。”
话音刚落,喻铮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那是夜视仪的光芒。十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从集装箱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手里端着微冲,呈扇形向她包抄过来。
是“净化会”的私兵!
喻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侧面的掩体冲去。“砰!”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带起的热风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躲在一根水泥柱后面,大口喘着气。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压制得她抬不起头,而那个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03:45,03:44……
必须想办法绕过去!
她摸了摸口袋,除了匕首,只有一个打火机和半包被压扁的纸巾。硬拼是死路一条,只能智取。
就在这时,一阵强劲的江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追兵们一阵咳嗽。喻铮眼前一亮,她记得小时候在警校训练场玩过类似的把戏。
她迅速撕开纸巾,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燃烧的纸巾团成一团,猛地扔向左侧的一堆废弃油桶。
“着火了!”
追兵中有人惊呼。虽然火势不大,但在黑暗中却异常显眼。趁着对方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喻铮像一只灵巧的猎豹,贴着地面的阴影,借着集装箱的掩护,迅速向阮知微父亲的方向迂回。
距离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砰!砰!”又有几发子弹打在她身边的铁皮上,溅起一串火花。喻铮甚至能闻到对方枪口散发出的硝烟味。
三米!
她猛地一个鱼跃,扑到了集装箱下方,紧接着借力一蹬,翻身跃上了三米高的集装箱顶。
风声在耳边呼啸。喻铮顾不上摔得生疼的膝盖,爬起来就冲向那个被绑着的人影。
“别动!”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喻铮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厨师长”正站在集装箱另一端的梯子口,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着她的眉心。
他没有穿那身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身考究的黑色风衣,金丝眼镜在夜色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像个优雅的死神。
“喻小姐,你很能跑。”“厨师长”微笑着,一步步逼近,“可惜,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