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封闭的书房内炸响,震耳欲聋。唐浦易反应极快,在王处长扣动扳机的瞬间,猛地将喻铮和江离扑倒在地。子弹擦着喻铮的发梢飞过,打在身后的书架上,木屑纷飞,一本本古籍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走!”唐浦易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的一盏煤油灯,狠狠砸向门口的天花板。
煤油灯在半空中炸裂,燃烧的煤油泼洒在木质横梁上,瞬间燃起一片火墙。浓烟滚滚,热浪逼人,冲进来的黑衣人被火势逼得连连后退,咳嗽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这边!”唐浦易拉着喻铮,踹开书房后窗,三人连滚带爬地跳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喻铮感觉怀里那个金属盒子烫得惊人,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配方,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身后,废弃疗养院的大门被撞开,王处长阴冷的声音穿透火海传来:“别让他们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疯了!”江离一边跑一边哭喊,“这里是半山腰,我们往哪跑啊!”
“跟我来。”唐浦易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只熟悉地形的猎豹,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飞奔。喻铮和江离紧随其后,荆棘划破了她们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口。
跑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破败的墓地。墓碑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掀翻在地,露出下面漆黑的泥土。
在墓地的尽头,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废弃教堂孤零零地矗立着,尖顶已经坍塌,十字架歪斜地挂在墙上,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这就是你说的教堂?”喻铮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入口在墓地下面。”唐浦易拨开一丛茂密的野草,露出一块刻着“闭合的眼睛”徽章的石板。他用力推开石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下去!”唐浦易率先跳了下去。
喻铮和江离也顾不得许多,紧跟着跳了进去。唐浦易迅速将石板盖回原位,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唐浦易摸索着点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四周的景象——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泛黄的骷髅头骨,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眼泪一样流淌。
“这是‘净化会’的地下祭坛。”唐浦易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也是他们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
三人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越往里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浓烈,甚至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血腥气。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唐浦易停下脚步,吹灭火柴,示意她们噤声。黑暗中,喻铮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有人。”江离的声音细若蚊蝇。
唐浦易没有说话,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一步步向前探去。喻铮和江离屏住呼吸,紧跟在他身后。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那“滴答、滴答”的水声,正是从门内传来的。
唐浦易推开门,走了进去。
喻铮和江离跟在后面,刚踏入房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槽,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水槽中,浸泡着无数个赤裸的人体,他们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蓝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而在水槽的边缘,挂着一块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
喻铮的目光扫过那些铭牌,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阮邛崃。
那是阮知微父亲的名字!
喻铮冲到水槽边,想要看清那个浸泡在液体中的人。
“别碰!”唐浦易一把拉住她,“这里面是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和‘涅槃素’混合液,沾上一点就会腐蚀皮肤。”
喻铮僵在原地,透过淡蓝色的液体,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被称为“阮邛崃”的人。他闭着眼睛,面容枯槁,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看起来就像一具泡发了的尸体。
“他还活着吗?”喻铮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唐浦易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水槽中的液体开始缓缓流动,一个监测仪的屏幕上跳动起微弱的心电图。
“活着。”唐浦易的声音低沉,“但也仅限于活着。他的大脑皮层已经完全坏死,只剩下最基本的心跳和呼吸功能。‘净化会’把他做成了一件‘活体标本’,用来研究‘涅槃素’对人类神经系统的长期影响。”
喻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阮知微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因为她的父亲,就是“涅槃素”最失败的实验品,也是最珍贵的“教材”。
“我们得救他。”江离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把他带出去,找医生救他!”
“救不了的。”唐浦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他的身体已经被‘涅槃素’彻底摧毁了,离开这个水槽,他撑不过十分钟。”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这里等死吗?!”喻铮吼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想起阮知微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想起她之前一开始每天在宿舍里念叨着父亲的下落,想起她收到那张撕碎的照片时的崩溃……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唐浦易反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王处长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带着一个活死人,根本跑不掉。”
喻铮愣住了。她知道唐浦易说的是事实,但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