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压力是层层叠加的巨石。1943年,北非战局胶着,太平洋传来噩耗,国内补给日益紧张,而伦敦上空的轰炸虽间歇却从未真正停止。贝丝,尽管在公众面前表现得无懈可击,但私下里,那副年轻肩膀上的重担,已到了临界点。
触发点是一件“小事”。她精心准备了一次对海军船坞的访问,试图提振工人士气。然而,访问中,一个满手油污的老技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恭敬地微笑,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公主殿下,我的儿子在‘胡德’号上。他们告诉我他很快,没受苦。您相信吗?”
贝丝当场僵住了。所有的演讲稿,所有的礼仪训练,在这样赤裸裸的、掺杂着伤痛与怀疑的目光前,瞬间蒸发。她勉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但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访问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温莎城堡,屏退左右,贝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埃芙琳敲门进去时,看到妹妹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哭声,但那静止的、紧绷的背影,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表达绝望。
埃芙琳没有立刻上前。她轻轻关上门,走到妹妹身旁,并肩站着,望着窗外暮色中沉寂的公园。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不是往常的冷静分析,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宁静。
“很重,是吗?”她问,不是指窗框。
贝丝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访问,我的笑容……在他失去儿子的痛苦面前,像……像最可笑的装饰。埃芙琳,这王冠……它到底是什么?它有什么用?”
埃芙琳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妹妹冰冷而颤抖的肩膀,迫使她转向自己。她看进贝丝盈满泪水的蓝眼睛深处,那里有迷茫,有自我怀疑,有近乎崩溃的无力感。
“贝丝,”埃芙琳的声音异常轻柔,却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看着我。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