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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家接了江月,她们在街边拦了辆的士直奔市一医院。她节俭惯了,但从不在江月的事上节俭,况且江月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像她一样去挤公交。
不论哪个城市,医院附近堵车似乎成了约定俗成的常态,出租车好不容易在路边找了个缝隙临时停靠,后面就等不及地按喇叭了。什桉和江月没耽搁,迅速下车向医院门诊大楼的方向去了。
现在不管大小医院就诊流程都渐渐转向电子化,以前看病是人工窗口排队挂号,现在都是提前在网上挂,挂上了再来医院取号。科技给社会带来便利的同时也给老一辈的人带来了麻烦——不会上网的要凌晨赶来医院抢当天窗口少得可怜的号源,不识字的还必须找个年轻辈儿领着。
也不知道是病人多还是家属更多了,放眼望去比商场还要热闹,全是黑乎乎的脑袋。
江月戴着口罩坐在等待区等了一刻多钟才见女儿从人群里出来,领着她搭电梯到五楼呼吸科特需门诊处。
特需门诊不像普通门诊那样动辄成百几千的患者,可大半天下来,也才看到第十六个。
什桉一边抽空写试卷,一边想着晚高峰赶回去打工而不迟到的可能性。江月凑过来刚要开口,猝然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苍白的面颊逐渐涨红起来。
周围的人被动静引得看过来,什桉无暇顾及,她低低地喊了一声江月,帮江月顺着气,“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江月摆着手想说没事,可说一个字咳一阵儿,什桉急忙跑去找饮水机。
女儿一走江月就不再抑制,拘搂着背狠狠咳了起来,仿佛咳尽了就好了似的。颧骨凸起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声声的即便在患者如云的医院也显得过分严重。
江月拿纸巾捂着嘴,喉咙口的氧意好一会儿才减弱。她发了会儿呆,将纸巾揉起来攥在掌心,起身丢进垃圾桶。等什桉端着温水回来,她已经恢复了正常,喝着水问她:“桉桉,我们几号?”
“……二十一。”什桉担心她的症状,握着江月枯瘦的手看她,“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这样吗?”
“没有!”江月笑起来,眼角的褶皱深刻又柔软,“就是喉咙有点痒,医院里细菌多嘛。”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很好。
什桉直勾勾地看着江月,直把盯得她不自在了才开口:“妈,不舒服要跟我说,要跟医生说,不要瞒我好不好?我会生气的,我真的会生气的。”
江月内心苦笑,只得连连点头。
三点半过,叫号屏提示江月候诊。什桉把卷子收起来和江月一起进了就诊区。
市一医院什桉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焦灼。或许是江月刚刚的样子吓到她了,又或者是来自于医院本身带给她的压抑感,哪一个都让她格外重视起这次的复查。
什桉上初中时江月开始频繁生病发热,检查说是肺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来什桉把学习以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照顾江月上,江月慢慢好转了,就一直吃着药定期复诊,在家休养。
何医生就是那个时候起江月看的医生,六十多岁的主任医师,记得江月的病情,十分尽心尽力。
“何医生好。”什桉扶着江月坐下,自己站在一边。
何医生应了一声,问了两句近况就开始做听诊和问诊。
什桉一眨不眨地看着何医生的动作,生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凝重的神情,她没有替江月回答任何医生提出的问题,静静地听着江月说话。
“最近咳得厉害一些,不过不太经常的,往年这个时候也这样……”
“可能是天气干,有点胸闷,咳嗽的话会有点疼……”
“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喘不上气……”
何医生没有再问,把听诊器拉到脖子上,笑着对什桉说:“先拍张CT吧,拍完拿过来给我看看。”她划完卡递给什桉。
拍张CT吧?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然后检查出了肺炎。
什桉的下颚微微抬着,她扎着低马尾,一缕碎发落在紧紧抿着的唇边,显得倔强而倨傲,偏偏声线带了些难以察觉的不稳,她攥住手,说:“好的……好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