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转眼过去一半,珒市的气候完全入了冬,全城都在等待着今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降下的第一场雪。身为娱乐中心的盛华路早早装扮好了节日元素,整条街都裹在即将来临的双旦气氛中。
江月第一次化疗的效果评估出来后,何医生做了轻微药物调整,很快就开出了下一期的化疗单。第一次化疗算得上成功——没有什么强烈的副作用,指标反应也良好。方案证明可行,什桉总算舒了口气。
陪过一阵夜之后,她请了个小时护工来帮江月熬中药和做饭,自己学校家教和JINGS’几头跑,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去医院看江月。
竞赛的课程也开始了,她的课表被针对性地换成了竞赛式的,每门主课分出去一部分做训练,在班上的时间少了起来。
来去匆匆的同时,陆判越发地盯起她的日常——不让她不吃饭,不让她少穿衣服。因为瘦,往往穿了三四件也不显得臃肿——哪天什桉没穿得他满意,他就独断专行地把自己的衣服围过来。
什桉被大衣一罩跟只企鹅似的,就露出个头,行动非常不便。她忍无可忍地捏着衣领数给他看——自己穿了一件、两件、三件……见陆判笑得古怪,才知道自己又被他戏弄了……
他就这么跟着她,过起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日子。
任强高兴疯了。这位祖宗听起了课,连带着后排都规矩了不少。
他从来就不笨。没了那股无所谓的劲儿后,稍一用心就能赶上来,不需要任强为他招呼好的所谓的“小灶”。他在书桌前做着题,只会花力气在找那些“似乎有点难度”的题目上——然后发给他的李老师。
收到ETON和朋友的跨洋邮件时,陆判才意识到——圣诞节来了。
在他的记忆中,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老管家会在这个时候带他去威斯敏斯特教堂看人做礼拜。他本来拥有十天假期——随时可以飞回国,或是国内来人,却依然只能在西敏寺里听唱诗班唱诗。老管家给年幼的他讲每一页彩色玻璃窗后的典故、每一面壁画后的故事……等他真正能听懂的时候,他就不再去了。
后来到了ETON,学校里会提前举办老派的英式活动,再组织一场橄榄球和野地足球的对抗。直到男孩儿们在竞技场上滚得大汗淋漓脏兮兮的,才放他们回去梳洗换装,得体地走出校门……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起身去了衣帽间,没一会儿就穿戴整齐地出来了。里面叠穿着线衫和卫衣,外头还套了件宽飒的派克大衣,他把自己拾掇得看起来足够暖和了——末了还不忘拎起一条围巾——出门见家长。
到医院时,病房里的三个病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陆判没看到什桉,先跟江月问好,双手递过去一个礼物盒,“江阿姨,平安夜快乐。”
看着面前有着做凸石纹纹路的墨绿色盒子,江月有点受宠若惊,“这、这……给我的嘛?”
“是,希望您喜欢。”
“我不好收你的东西的!这怎么能行呢……”
“哎呀——”柏阿姨插进来,“什桉妈妈呀,晚辈过节日送点小礼物有什么的啦?怎么就不好要了?你还是未来丈母娘呢,有什么是不好收的啦?这点东西都不收,以后结婚还要给你磕头敬茶呢——”
末一句话说得两个人的思绪都飘了出去。
她皮肤白,穿中式一定很好看……唔,要是喜欢西式也没关系,他都是可以的。他们可以去芬兰,或者瑞士,或者伦敦——那里有那么多城堡,全让她挑。反正他的李老师不论是凤冠霞披还是白纱皇冠,总归是美的……他眯了眯眼,十分认同:“您说得对。”
柏阿姨助得一手好攻,笑呵呵地道:“快打开瞅瞅!”
江月早被那句“磕头敬茶”说动了——桉桉和小陆多登对啊?再也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看的新郎新娘了!她兴高采烈地撕开上面的蕾丝封条,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整套嵌在丝绸里的护肤品——
她笑容一凝,“这……这太贵重了……”
她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女人,认得这个低调而奢侈的牌子。几次见面下来连她也看出来了,他和桉桉比起来,家境殷实太多。从那碗据说不能外送的粥天天送到病房起,再到面前一套上万的瓶瓶罐罐,沉甸甸的仿佛不仅仅是这个盒子,还有其他的什么……江月看着面前的少年,忽然有些明白了女儿在他面前所表现出的“爱答不理”和踟蹰不前。
“您喜欢么?”
“喜欢是喜欢,可是这太贵了……”江月生病起就再也没办法用好一点的护肤品了,必需品只冲着便宜大碗去。她又连着说了两声“太贵了”、“太贵了”,被陆判的大手笔吓得不轻。
“江阿姨,您的喜欢对我来说更贵重。”
他其实并不大会和年长的女性相处,谢老夫人是个例外,江月是第二个。她身上最大的一面温柔——什桉的身上就藏着一份相同的气质,只是总被坚硬所掩盖,没有太多人发现。第一次见江月,陆判就把她当作了自己的长辈对待。
病房里的两位病友站在同为爱美之士的角度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打消江月的心理负担,最后还是用一句“这个退不了货!”——才让江月收下了礼物。
“什桉去做家教啦,今天不会过来了。”柏阿姨见他看了几次窗口,意会地笑了。
“晚上也不来么?”
江月接过话:“晚上还有兼职,我不要她来的,再回去就太晚了。”
什桉不在,陆判说了几句就主动告别。经过护士站时一个护士抬头看见他,稍显激动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陆判一愣,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头,走了。
边走边接了个电话。
萧然打来的,单刀直入地问:“晚上出来不?林千帆——就九班一美女,生日。”
“不去。”说着就要挂。
“欸欸欸欸欸等等——喂?我想喝你哥那酒啊!再不喝放JINGS’柜子里都快招灰了吧?你不喝我帮你!陆……”
陆判步子一顿,“在JINGS’?”
“是啊,最近也就JINGS’服务档次都过得去了,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上次我生日还得预……”
“几点,房间。”
萧然一听他要去,马上就报了时间和房间号,还不放心地发了一遍给他,“哇哇你是不是知道跟李仙女battle过的傅冰也要来,所以才改变主意了呀……”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滴嘟”一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