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的心一松。在这片刻由他话语带来的平和间隙里,不知怎的,便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晚他看她的眼神来,骤然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以的。”
景不渝是重诺的人。那晚之后再没多进一步,他将距离退回安全界线以外,好似从未踏进过。可她能感觉到……他是想要她的。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完全摆在一个女人的位子上去感受对方的心意,而不是他妹妹一般的存在。
……什桉努力不去继续回想,又问道:“真的没事?”
他却说有,“奶奶这阵子一直念叨你,你要去么?不想去回了就是。”
“奶奶?”她愣了愣反应过来,“我这样子……”
“奶奶都知道。”景不渝语气一转,半揶揄地复述道,“奶奶还说,‘什桉若是愿意来看我,中午前最好,若是不愿意,等到晚上也不打紧’——”
她哪儿能让老人家等她,还摆架子!中午前最好……什桉不自觉便起身回话,已经走到衣柜前挑行头了,“我还有选择吗……难道不是非去不可么。”
“唔,确实有些欠考虑。”男人又在电话里笑起来,松散的声线里藏着股宠她的放纵味道,“回了家我帮你一起说她。”
“……你别。”
又说了几句别的才挂,什桉迅速开始打理自己。奇特的,她这性子同老一辈人总是很合得来,她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愿意就着做那些寻常年轻人不惦记的事。
什桉粗略一看,挑了身规规矩矩的毛衣马甲出来,又拎了件锻面儿的长袖衬衫、浅色直裤,额外再搭件外套。一身白白杏杏的颜色衬得她少些冷锋感,多了些平时不常有的乖软,气色似乎都跟着红润起来了。
习惯了手伤后,她甚至学会用左手帮着系纽扣了,照顾自己不成问题。
拾弄好才过去一刻钟。什桉关好书房,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盯着自己的眼皮看——
她皮肤薄,一没休息好就这样上脸,以前没少叫人误以为是哭的。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化妆品能遮一遮,就机器人似的,陡然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来——镜子里的人立即嫌弃地皱了皱鼻尖,被自己的笑油腻到了……算了,反正奶奶都知道。
等景不渝的消息到,什桉抱起外套推门出去,低头见脚边放了一小束捧花。她目光在斜对门上一转,径直关门下楼。
车子停在显眼的地方,她半跑着过去,景不渝看见她便下车来替她开门。什桉说了声谢谢飞快钻进车里,见他也穿得极日常,等她别好了安全扣才绕过车头回驾驶座。
她记得景家大宅稍有些远,现在都快十点了……不禁想起景奶奶说的话,“中午前能到么?”
景不渝身上是一件净色的羊绒套头毛衣,这个男人脱下正装便彻底成了年轻的低调世家模样,穿不起眼的昂贵派头,深入骨髓的优裕。一边抬手扯下安全带一边启动车子,动作不慌不忙的却很利落,十分干净好看。
他笑了笑踩开油门,道:“能。”
他这么说,什桉便放心了,可坐了会儿却发现车子往市中心开。见他表情很从容不迫,想是有事要办,于是硬生生憋了,不问。
今天于景不渝而言像郊游的,男人心情不错。红灯里瞧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又频频看手机的动作,他承认自己存着点儿看小朋友的心态。刻意不说,就这么吊着胃口开到临江一家富派讲究的老饭店前。
景不渝停稳下车毫无废话,递了手去把一脸呆懵懵的什桉牵下车。
“Jing,我们来……”
“吃早饭。”他接过话,一路没停,已经有侍者领着他们入座了。景不渝亲自拉开她的椅子,让侍者把她一路傻傻抱着的外套取走寄放,“还没吃吧?”
什桉仰头看他,一脸委婉地催促:“不是赶时间吗……”
“我也没吃。”
她这个怀疑人生的表情太乖,景不渝笑得更多,张手拍了拍她脑袋,在身旁落座,“放心吧,不会让你迟到。”
男人报了几个清淡早茶样式,真是不占肚子但意思意思也要她吃的架势——什桉才不信他平日里三餐不漏,是硬要她三餐不漏才对。餐点一上来便食不言,对景不渝的安排来者不拒,在妥协中赶进度。
总算吃完早点,侍者手臂上托着她衣服引他们离开,在大门口驻步弯腰,“景先生慢走。”
什桉等不及地来到落锁的车门旁,急得回头喊他:“Jing!”
这一声很不见外。一丝埋怨并一丝恼,眼神极亮,倒像娇在他心间了……心情好极,行动上却不得不要有重视的共识,以免让她觉得自己态度不端正。景不渝神情颇严肃,很是认真地当起司机,这份专心致志终于让什桉慢慢放下心,随手翻起一本副驾台前搁置的闲书。
“……《Norton’s Star Atlas and Reference Handbook(诺顿星图手册)》?Aaron的?”
“你知道?”一猜就中叫他有些意外。
什桉想了想,含糊地应了应揭过去——她能说她在沈清晰部门底下干活时这位CRO人前威风凛凛人后神秘兮兮地call她去办公室就为了兴奋地给她看一张双星图然后强行科普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