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眸闪动着琉璃的色泽,剔透得像带了锋利的爪子,重重挠进他心里。
纯洁无暇,不可侵犯,美好得一如往昔,恰如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瞬。他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掉入她的陷阱,一颗心都剖出来了,还要他怎么样?
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那他到底算什么?为什么还保留他送的项链,为什么还戴着他送的项链,是在嘲讽他的独自沉醉么?
她一个字不说,可他的心中却汹涌着千言万语。愤怒到极致反而想笑,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兴致盎然的商量,“你们要结婚吗,什么时候,可以请我吗?”
懒洋洋的直视,幽幽的低语,宛若情人间的恶作剧,又似一团裹着棉刺的雾,酥酥麻麻钻入她耳际。下一秒嗡嗡的,浮现过往里他无数纠缠不清的亲密话。
心跳七零八落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可什桉能感受到一同靠近的,还有那巨大的带着边界的陌生。
李小姐,他叫她李小姐——面对董欣桐时都没有的茫然与丧气,一点点地占据她,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手掌固执地停留在那里,超出礼节的出离的僵持,如同他不曾偏转的注视。
无法弥合的失落从脚底爬了上来,一颗心像被反复重重抛起,又狠狠摔落。什桉攥住自己的一点裙边,恍若这是自己的支点,从这里汲取仅剩的能够支撑她的东西。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样程度的刁难是自己应受的。
总归是她伤了他的心。他那么执拗,容忍不了一丝背叛的人,已经很克制了。
董欣桐轻轻拍了拍邬小曼的胳膊,邬小曼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实在是这两个人的互动让她不得不多心,可表面上又客气得不得了,挑不出什么错。
动作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已然以一个女主人的姿态覆上了陆判的手臂,说道:“景先生肯定乐意的。李小姐,恭喜你哦。”
这话扫了他的兴,相触的部位立时绷紧,浑身的张扬霍然冷却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凝结的气氛。
邬小曼感受到男人生硬的回应,本就鼓足了很多勇气争取他的注视,可做尽了低姿态,还是次次都落得狼狈不已,这算哪门子的未婚妻?怕陆判当众推开自己,她强撑着支起脊梁和笑。
水光潋滟的眼里流传着柔情,又不安地结出一层水汽,这位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今晚备受忽视和嫌弃,此刻到底绷不住地泫然欲泣了。
什桉扭头便走,几道视线同时落到她身上,景不渝向董欣桐略一颔首,也随即离开。
陆判没有动,从他的角度望出去可以很好地看见她渐远的身影,以及他们一致的归处。他抬手撤开胳膊,凉生生的笑意挂在嘴角,一截话无比清晰地送入景不渝耳中,“你找的东西在我这里。”
——是他!
目光箭一样地擦了出去,景不渝冷然回视,头一回涌上了复杂的意料之外。令人狐疑的对话,男人却即刻领会过来,将眼前这个冷峻嚣张的男人重新审度。
他背靠得天独厚的家族倚仗,可是长期地在国内销声匿迹,再露面时,一跃成为神秘的商海新贵。外资大肆埋伏的动向传到他这里来时,他并不认为被破坏了什么,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只有流动起来,才会有接连不断的新的机会出现,其间必然伴随着掠夺与争端。
能做得他都查不明确,看来他已有了稳操胜券的盟友和资本。唯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政界和商界,他陆家的独苗儿居然选择后者?新奇,新奇。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连陆家都瞒了个透底?
把这个消息当着董欣桐的面甩出来,不单是在给他下战书,也没把自己母亲放在眼里。
母子间这个态度,他是既希望如此,又不希望如此。
“陆先生近来好大的手笔,只是不像要来分杯羹,倒像是来砸人饭碗的。”景不渝也笑着说,偏头道,“国外待久了,有些规矩还是守一守得好,生意才长远。我们许久没见,有没有兴趣聊聊?”
人既已被带走,景不渝便不打算再要,何况这个筹码无论如何陆判也不会给出来。无论如何,这步棋是他略逊一筹。
七年前被强行压上飞机的诚然是他,但不过七年沉寂,这个人就打破了陆家给他设下的重重阻碍,堂而皇之出现在国内。接下这个未婚妻的目的,同为男人,换个立场也能猜个差不离。
他必须承认,陆家的儿子已从父辈们的荫庇下走出,羽翼渐丰,也不像数年前那么蛮横不顾了,变成了一个不容轻视的对手。
可他终归姓陆,不可能会永远站在血缘的对立面,赌的就是这无数人艳羡的光鲜家世,最终势必将再次成为他摆不脱的负累。他和他这两种人,命中注定都不可能真的自由。
一个是与自己利益相连的小辈,一个是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董欣桐见两人有些不对付的势头,虽是她想看到的,可凡事太过就失了她本意。
就在董欣桐要出面缓和时,陆判饶有兴趣地点头,“好啊,就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