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样的他,什桉也不知哪里窜上来的无名火,冷着脸没好气地将男人扯进屋子。
陆判低着脑袋乖顺换鞋。
不大的客厅依旧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宽阔大只的男人把玄关挤得狭小逼仄,偏偏跟个木头似地杵在那里。
“……”
什桉按了按额角,转身往里,谁知手腕钳上来一只滚烫的手掌,她被扯得趔趄,手忙脚乱稳住身子,望进一双黑幽幽的眸子。
“我去拿毛巾!”什桉“啪”地拍掉他的手,“你先进来。”
他就真的缩回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不管她做什么,那道视线就是片刻不离地粘在她身上,属于成年男人的气息就这么霸道地鸠占鹊巢,什桉忍了又忍才没有把毛巾扔在他脑袋上。可好生生递给他,他接过也不用,就那么捏在手里。
……败给他了。
谁叫她这回理亏呢。什桉认命地靠过去,把人领到沙发前坐下,摆正他的头就是一顿乱擦。
干燥馨香的毛巾吸走水珠,她捻了捻发丝,根本就是潮的,想了想便要去拿风筒。刚一动,腿弯被人一搂,压过来两条手臂将什桉牢牢圈住,把人弄得往前扑到他身上。
什桉一只手扶住他的脑袋,无语地推了两把陆判的肩,纹丝不动。
暴雨无歇,落在玻璃上像有什么在咣咣砸窗,本是令人心烦的难眠夜。可身前依偎着一个摇尾乞怜的男人,他的头发温顺地缠绕着她的指节,热力透过他的身躯滚滚而来,叫她此刻生出无尽的柔软。
“你怎么不去千水颐了。”他仰起脸来,原本内双的眼皮整个较真儿地抻开,露出一个标准的懵懂的神情,“随随便便跑进别人的家又半途而废,是生我的气了吗。”
真的太像、太像一只湿哒哒的大狼犬了,好像之前那个给她甩脸色的不是他。
什桉觉得自己内心有一块地方陷了下去,几乎要随着他眼中缭绕的漩涡跟着被卷走溺没。
她移开目光,手指却还不自觉地圈着他的发丝,“有点别的事。而且哪有随便?是你自己要放我进去的。”
陆判:“比如和他一起?”
她哽了一下,心想果然绕不过去。
那个关口,没有犹豫地就想到他了。什桉一五一十地道:“有人给我发了当年经办那起案子的警官的近况,我找过去跟了他一会儿,就在那里碰到了景大哥……就是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后来就一起去见了另一个警官。”
终究不是什么正经手段,什桉隐去细节三言两语解释完。
说来也是奇妙,七年前七年后,他们俩竟然都只靠着电话和短信联系,谁都没有对方的通讯软件好友。
一些古板的,固执的,又穿插着某种心领神会的希冀——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在漫长的时间里,有太多的不确定会像橡皮擦一样将这些记忆擦除,只有依靠如此守旧的方式,只要他想,那么一切都会留存下来,哪怕是再微乎其微的一个符号。
因此他费了点力气找回自己多年前用过的号码,却没想过重新激活那个已显示停用的ID,如此隐秘地珍视着。
可瞥到她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里不断跳动着来自别人的消息,陆判就嫉妒得脸色发沉,想点开来看是不是来自于那个诡计多端的男人的。
陆嘉禧总算补完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功课,在房子里绘声绘色地念着网上对景氏继承人的溢美之词——“我的天啊,景氏的年轻一代是中了什么人类基因彩票吗”、“不活了,没人告诉我有钱人长这样啊,现在投胎还来得及吗”、“头发好密,下颌线杀人”、“这鼻梁,这嘴唇,这身板,头一回见人把西装穿得会说话的,比模特还赞”、“这个家族是老钱了,网上他的花边压根无啊,所以是默认了吗”……
“陪”什么“陪”?他就是故意的,男人阴鸷地想。有那两位警官在手里,什桉怎么可能不追着他跑?偏偏自己手里的那个也油盐不进……他眼睑低垂,压下隐隐暴动起来的不耐。
“你在害怕,那个人做了什么?”陆判没忘记那通电话里什桉的状态。
什桉捏了捏他的脸,试图缓和他过于凝肃的表情,“没有害怕,我只是以防万一。”
见他显出怀疑的神色,又笑着戳了一下他的嘴角,“真的。”
陆判的目光跟着挪到她细长的手指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要就这么一口含下去,心不在焉地道:“李什桉,你又一个人做危险的事。”
“又?”
“……”还来不及将想的付诸实践,男人硬生生撇开视线,不动声色憋出一句,“Doug是烈性犬你都敢伸手,万一咬你怎么办。”
什桉把他的头扭回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些微紧张起来,“宝贝,我……”
“Aurora.”她肯定地道,“是你把我从Aurora带回来的,对不对?”
在陆判答话前,什桉又淡淡地说:“不要对我说谎。”
“……”他没有说话,可这就是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