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被注意到,总是把车随机地停在两公里以外的某个停车场,再步行过去。她也给那个透露刘建所在的网友发过消息,可是发现对方的主页隔天就显示“账号已注销”了,好似专门为了给她递一条信息才短暂地存在过。
医院的病患少,因为这间医院的性质只接受大病患者,资质却又不那么尽如人意,得不到病人们的信赖。什桉来的这几次,就没碰到曹宇威醒着的时候。
她问过监控室的那位“护工”,对方却道自己只负责监视,对病情一无所知。景不渝不在,更不好去问外面的医生护士。
除去那天刘建说过几个字以外,这些天他却又恢复如常了,往往过来坐上一个小时,也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盯着曹宇威出神,探视时间一到就走。
尽管景不渝早让什桉有了预期,她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失望。刘建的行踪记录也会到她手里一份,这个男人谨慎得可怕,一察觉到不对就会果断改变路线,绕一个大圈子才回到租住处。不知是不是预见了什么,书报亭也在走转让手续了。
他风声鹤唳,什桉也跟着焦急起来,担心哪一天他就又隐姓埋名泥牛入海了。
看着监视器里的曹宇威,她想自己确实不适合干这个活儿,一和案子扯上关系,实在静不下心。
就在她以为今天也要无功而返时,病房里走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对着刘建道:“您是家属吧?病人的情况很不好,这几天最好在这里陪护,有什么事……咳,清醒的时候能交代就尽早交代吧。”
“什么?!”男人遽然起身把医生大力扯到跟前,怒声大喊,“你不是医生吗,把他救活啊,就算一辈子躺在床上也行!”
什桉的唇角紧紧抿住。
争执间撞歪了床铺,还带倒一片椅子,扬声器里一片嘈杂,可想而知现场有多混乱。很快就有几个护士冲进病房一齐按住刘建,纷纷训斥道:“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还让不让病人休息了?”
“休息?死了就能一直休息了,哪有那么好的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个人险些都按不住刘建,只顾着朝曹宇威怒喝,“曹宇威,你给我起来!起来啊!”
脸红脖子粗地吼完,男人居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抓住医生的大褂苦苦哀求道:“医生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给你下跪,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救救曹队长吧……”
相似的景象蛰痛了她的双眼,什桉强压下不适,继续观察。
刘建涕泪交加,一张原本刻板但其实颇让人信赖的长相完全扭曲在一起,很难想象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与他共事不到一年的上级领导,表现着实怪异。
猜忌、敏感、易怒,什桉心头掠过几宗心理学分析案例,刘建的反应有点像某种精神病症。
他到底在执着着什么?
想得入神时,肩膀陡地一沉,什桉应激似地反手拿住对方的手腕,待看清来人后顿时跳起来,“景大哥。”
景不渝任由她抓着,“抱歉,吓到你了。”
怕她不自在,景不渝笑了笑,顺势将她推进椅子,主动将话头引到刘建身上,“接到医生消息,曹宇威的病情拖不了太久了……或许不该这么说,但相信很快就会出现有用的信息,如果没有,就进行强制性问询。”
什桉一凛,怎么强制?
“放心,只是引导对话。”景不渝顿了顿,叫她知情,“他是教徒,我们会应他的要求安排祝祷。”
曹宇威已经不适合对话,这段祝祷的唯一意义就在于刺激刘建,以死来促使他的崩溃,吐出线索。
可是要刺激刘建,其实还有一个更为直接的办法……什桉的脑中浮现出一张定格了的男性面容,那是属于青年李靳平的。
刘建被人架到了一旁,体谅他作为监护情绪失控,医院没有和他计较。面带严峻之色的医护在他面前来来往往,他呆滞地望向病床的曹宇威,脸上渐渐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没有了探视限制后刘建来得更勤了,什桉也直截了当住在了医院,即使睡着,也是带着联络耳机,一旦病房里有情况就会第一时间赶到。等待的时间里,她把刘建出现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看过去,对照分析师标注的人物画像,一个更为割裂的形象,一点一点在她内心具象起来。
从言语神情来看,刘建明明是恨透了曹宇威,可他对曹宇威的照护可以算得上是难有人能企及的程度,连清理身体这样的脏活累活都不假手于人,护工反成了打下手的。
怎么看,都是一副濒临临界值,却又苦苦忍耐的模样。
连续在医院里守了两天,什桉的精神也绷到了极致,耳机里没有声音,夜里半睡半醒中却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睡不踏实,就起来接着看材料笔记。
要不是完全是另一种事态,听到医院那边传来的她的消息,景不渝恍然有那年盛夏之感。
这个节骨眼儿上,便是他也没法干涉什桉的决定。他事务繁多,当然不可能也在医院住下,便默然地派了许多人在一旁盯着,同时压缩公司那头的会,除去必要他现身的,其余一律丢给沈清晰,陪着她一起守。
至少,得保证她吃进去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