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啧”地一声,风声鹤唳的Doug就是一个很怂的后撤步。刚想勒令它滚到一边去,身前的人就低笑了声,慢悠悠支起身子。
什桉充好了电,用一双皎洁得好似承载了月光的眼睛看着他,瞬间让男人心跳加速,什么不耐烦都没有了。又觉得手心有异样,张开一看,有个圆圆的结了痂的疤,一双浓眉聚起来,“这里怎么回事?”
她想去和Doug搭个话,随口说不注意时磕碰到了,可是陆判的手移到了她的腿上,扣住不让动,什桉只好反手摸了摸它脑袋,“等下再陪你玩。”
得到承诺的Doug神气了,朝男主人“汪”了一声,用眼神义正词严地控诉他日渐减少的关爱,然后吧嗒吧嗒着步子到桌子旁边趴下等。
她转回来道:“带我去见袁卫东,可以吗?”
大概是话题有些突兀,男人没有答话,于是什桉凑近一些,又说一遍:“我想见见他。”
这个姿势小腿弯折在大腿侧,但重心都落在了他腿上,不会叫她觉得累,加上陆判时时刻刻抱着她,牢靠无比。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摇了一下,催促他的回应,“嗯?”
根本无心的一个动作,陆判却刹那起了反应,“…………”
什桉却想,袁卫东果真是他带走的,还是以正当的名目。先前没到那个节骨眼,他又有气,什桉不想叫他觉得自己是为了袁卫东才登门哄他,眼下却不得不做了。
现在想来,如果先手控制袁卫东的是他们,反而不见得就有主动权。
袁卫东有职务在,一旦没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那么就不得不考虑影响,再往后就难接触了,就是即算顺利,证词等证据也得费好大一番周章才能用。可要是被因公调查,那就算消失再久也没有人敢置喙,更别提在里面一言一行都是笔录。
陆判把人先控制起来,应该也是出于这项考虑,而非和景不渝较劲。毕竟也只有他们可以不引起关注地长期让一个人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并且让调查变得师出有名顺理成章。
有些事景不渝方便做,那么同样的,也有的事他更适合做,虽然并不情愿也或许都不在乎,但两个男人都误打误撞地帮对方省了麻烦。
被什桉以为是有为难的程序问题而实际上只是在缓解某种情状的陆判阖了阖眼,说:“……可以,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要这么说,现在去也不是不行。可他想了想她的状态,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这次见她,总觉得她困倦。是因为那边有了进展,而这进展令她感到折磨么?
那人要是心疼她,就该让那两个不配做人的东西懂得什么叫悔不当初。假如是他,就让最好的医生吊着他的命,停掉所有的镇痛药剂不分昼夜地监控,在他痛得睡不着又死不掉的时候,好比一条死狗一样无人理会。
另一个呢?不是最将信义挂在嘴边么,那便给他一个考验。是有机会重回警队,还是老老实实向李靳平、李靳平的女儿赎罪,要是选了前者……就叫他体会什么叫朝成夕毁的绝望,一如当初。
男人阴沉的内心没有泄露一点,煞气腾腾地想着,忽而眼皮一软,听得她说:“谢谢你,阿判。”
她亲了自己一下,接着又抱上来,窝在他肩膀上说:“我今晚不走。”
陆判:!
阿判,阿判,阿判,阿判阿判阿判……
她,今晚,要留下来!
上一次死乞白赖待到后半夜,雨势渐弱后被什桉踹下床反复催促离开,让他实在很憋屈。既然他决定明天带她去见袁卫东,那么也就意味着,从这一秒开始,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和她呆在一块儿了——喜欢的人已然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地送上门来,陆公子没有理由抵抗,满脑子不可描述地抱着人上楼,也去洗澡了。
然而等到他也香喷喷地出来时,却看到她横着身子,揪着枕头的一角,睡着了。大约是感到安全,她是完完全全敞开的睡姿,顶着天花板亮堂堂的灯,居然就这么酣然入睡了,可见有多累。
但他喜欢她因为他而松弛下来,放心地“占据”他的空间,喜欢她的发丝铺在他的枕上,喜欢她不再蜷缩自己……这让他几乎觉得,他在巴黎的那个臆想就要成真了。
他喜欢这个细微的变化,更巴不得她多霸占一点,却不想以这种方式感受到——空落落地给他一种下一秒就会发生巨大转折的不踏实感,因为也是在巴黎,她转眼就将他抛弃了。
这个可怕的回忆堪称噩梦,可与此同时,凶猛的柔情却愈加不可理喻地涌上来。
他俯下去轻轻地触了触她的脸颊,又觉得胸中堵着好一团酸涩,就这么蹲在床前怔怔地瞧着她的睡颜。
连叫醒她都不舍得,不要说做什么了。
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