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变了。”
“啊?”萧然一脸的期待。
什桉学着他做了个夹烟的动作,就差比划着吸一口,还没做自己就抬头对着陆判笑了。他却没什么回应,眉头簇起凝向她。
被调侃的萧然顿时哪哪儿不是起来,其实这个年纪的男人抽烟喝酒也没什么,只是他们几个家教严,在初高中早早一身世故的男孩儿里反倒显得晚熟又单纯。
可对面是李什桉,哪怕现在被点出来也总有种犯纪律被逮住的错觉,他心虚地小声找补:“部队里都抽……就学了点,不过我就偶尔。”
到她望来的那一刻,陆判总算知道自己那挥之不去的微妙源自哪里了。袁卫东,这最后的疑点就在身后这栋大楼的某一间房间里,可她却一点儿也不着急?这种平静,反而静水流深地滋生着什么。
握着她的手一紧,男人脱口道:“不见他了。最迟两天拿到结果,今天先回去。”
说罢,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什桉却把手一缩,“我一定要见他。你要是不让我见,就也给我一间留置室吧。”
突如其来的呛声,叫一旁不明所以的萧然噤了声。
她来找袁卫东,说明那头的问题解决得差不离了,结果应该没有让她失望,这种情况下,袁卫东说与不说也应当干系不大,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冷静。然而在陆判心神不宁的试探下,还是出奇地执着起来——在掌握了决定性证据之后,这份执着显然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她可以着急,也可以冷静到底,唯独不能像现在这样,以一种让人不安的强硬去粉饰自己快要掩藏不住的躁动——她想干什么?
她露了破绽,可她犟起来陆判拿她没办法,后退几步隔着距离和他对视,就好像把他拉回了那段反复推开他拿话刺他的时光。陆判的下颌绷起来,想着干脆把她打包套走得了,省得在这里对他露出这种眼神!一会儿他都受不了。
萧然还在状况外,但还是帮着腔:“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袁卫东的家属,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捋出来的……要不你先回去等消息?”
陆判直接走过去,“你想做什么?不要再说你只是想见他,这里的审讯用不上你。”
这话刺耳,像是在说完全可以把她排除在外。也是,这里是最擅长让人坦白从宽的地方,进了这里,就是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人心惊胆战,自然用不上她。
可她从没想过想审他什么。
她只是……只是……
什桉垂下眼帘,两只手交叠着,蹭着自己的拇指,“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我真的不能看看吗?我可以不和他说话,就在外面看一会儿,行吗?”
她的声音很细,宽大的男士卫衣让她看起来更加的伶俜寂索,仿佛一个指头轻轻一碰就要倒了。什桉慢慢地抬起头,眼底朦胧的水色被光照映出来,视线相接的那一秒,简直像一把刀一样明晃晃地剐进了男人的心里。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陆判额角猛地一跳,心抽痛,头也痛,比有人狠狠给了他太阳穴一下还嗡嗡作响。
僵持了没有两秒,他就莫可奈何地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来。陆判握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以一种低到极致的姿态,商量的语气轻声道:“那你能答应我,不做让我担心的事么?”
深潭一样的黑眸自下而上地注视她,手掌在她膝弯上方握了一下,让她又向自己跌了一小步,近得不能再近了。这样的讨好与让步,终于让他见到她笑了,指尖落在他脑袋上勾了勾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来。
萧然还能说什么,七年前是舔狗,七年后也不能指望他就不舔了,况且这谁顶得住。他心有戚戚地捧了捧胸口,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碰到这种情况比较好,要不以后天天在男人堆里怎么待得住?
他在前面带路,后面跟着一个心事重重的陆判,一个心不在焉的什桉。
整栋大楼里静穆而各司其职,每一层都要刷卡,半边是行政区域半边是审查区域,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权限,最高的权限萧然有,陆判也有。走廊宽而沉闷,一道道门禁的启阖混杂着脚步的回声,其中一半的窗户外都装着防护网,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看起来就像个密不透风的冷白色樊笼。
进到相连的审讯室内,一个侧对着单向镜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进入了什桉的视线。
两个男人下意识地去看她的神色,却见她径直走到玻璃前,脸上还是没什么特别的。萧然觉得安静得浑身难受,咳了一声,“那个,要问些什么吗?”
陆判斜过去一眼。
什桉只是说:“我能不能看看笔录?”
萧然给她拿来了,她一个人正襟危坐,其他两个坐在她身后一点儿,整个房间只听得到翻页的声音。看了半个多钟头萧然先坐不住了,见什桉没什么要问他,和陆判打了个招呼出去溜达。
为防出差错,刘建在下一次会谈确定前被严密地看管起来,范老师接到任务,怎么样也要让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以免证词取信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