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小曼气焰顿失,眼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当然不敢说是自己亲眼所见,“……就是这么觉得。”
董欣桐快要气笑了。好在,这样的女孩不再是陆家的媳妇儿了,对于一个盟友女儿的身份来说,她愿意多一点包容。心里越是不耐烦,越是缓和了语气道:“好了,援助的事我不会管,你自己看着办吧。其它我会关注,下次别这么毛手毛脚了,有急事也要注意场合,看看你穿得像个什么样子?”
借力一事也算有点道理,又不经她的手,便随她去了。至于陆判最近在干什么,结合陆明元无端转变的态度,董欣桐认为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阳奉阴违,她不屑于做的事,不是不能做。
邬小曼算是目的达成,随后她记起爸妈的叮嘱,便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来,说自己好久没看到陆爷爷和陆叔叔,能不能上门探望。
董欣桐心里门儿清,倒没戳破,“你陆叔叔不一定在家,想去就去吧,陆判这几天也在爷爷那里。”
邬小曼一喜,踩着风火轮来,走的时候就又兴高采烈了。不但对董欣桐的无情毫不记仇,也想都没想过,她既然能把试探挂在嘴边,其实本质上对待她和对李什桉的态度没有太多的差别——仅有的那一点耐心,不过因为她是邬君舢的女儿罢了。
只要不是在她认可内的,有损害到陆家利益的可能性的人,她都一视同仁。
不谈情理,只有无尽的取舍,一以贯之的必要的刻薄与不近人情。
看着红色的娇俏身影不见,董欣桐冷淡地收回视线。
**
珒市市发改委牵头的能源投资项目突然被景氏高层单方面叫停,跟进此事的景氏项目小组和政府工作小组接到消息时都是一脸懵然,从去年就开始推进眼看就要签约的协议无故中止,工作组急得马不停蹄地找到了领导。
景氏的能源业务在全球的能源产业链中一直都表现出不俗的竞争力,珒市与其建立合作关系可以说是一种优势绑定,一旦启动,景氏将提供更为高效的相关产品与方案,并且推动珒市能源领域的技术研发,使其在实现产业目标的同时增强盈利能力,不管怎么看,都将为本地的发展带来强势且长足的力量。
反观景氏,与实力强劲的珒市政府的合作也将助力其取得进一步的市场拓展与声誉提升,更别提政策上的全力支持和资源倾注了。
然而这种互惠共赢百利而无一害的同盟联结,还不等大展拳脚却蓦然遭到了重新的评估——景氏给出的理由是,需要对收益预测模型进行风险调整,以确保其合理性。
这种信号并不乐观,两边相继请出了各自的二把手坐镇,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掰扯十天半个月仍无进展后,只得搬出两位一把手。
除去景不渝和邬君舢,两边的能源项目组长,酒桌上还有一位共同老友,时任珒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白先玒。
邬君舢不是不奇怪,但也没深究,先谈生意要紧,“小渝,怎么好好的进度慢了,是测算出了什么问题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怎么调整。”
他四五十的壮年,一根白发也看不见,谈吐稳健,却又隐隐的有急色,以长辈自居,有亲近的意思在。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了过去。
男人一身灰色意式西装,内里的黑色衬衣罕见地解开了领口,没有打领带,雅致英气的廓尔格腰头,整个人看起来恣意又不失硬挺稳重,也正是这份舒和,给了双方一种此事并不严峻的感觉。
邬君舢在这个职务上的任期差不多够了,这事儿办成了,大功一件,他就有了调任珒市市政府秘书长的可能。这个位置职级上属于平迁,但秘书长属于党组成员,不仅政治排序靠前,实权也将更进一步,触角可以伸到部门外了。这便是邬君舢急于促成此事的原因。
所以,景不渝自然不急。
中规中矩地叫了声“邬司长”,男人道:“您知道的,现在是舆情时代,不论你我都处在公众监督之下,有些事不得不谨慎。”
白先玒适时接过话:“前阵子小渝和未婚妻参加了个晚宴不就被人拍了?消息出来股价都涨了,现在网络发酵比什么都快。”
资本有时是传统和苛责的,喜欢看到一个有稳定伴侣关系的领头人胜于一个黄金单身汉,单身汉再洁身自好,也有可能因为不食人间烟火而铤而走险,见识局限。
但只要成了家,他的身份就不再是儿子和孙子了,他将成为丈夫、父亲,一定程度上能够映射出更多的“共同体”和“人味儿”——越贴近生活,信赖感就越强,这种信赖感天生带着滤镜和一定的容错率。
一个未成家的商业帝国青年领军人物,哪怕这几年来已然全权掌舵实绩突出,在公众的眼里也很难洗净“阅历尚浅的少东家”印象。利来时皆大欢喜,可要是一朝利尽,则躲不过一次决策失败的口诛笔伐。
景德茂和景启仁身上的那种定海神针的安定感也是由此开始,在镜头前亮相时,若是身边是言笑晏晏的妻子和优秀出色的儿女,那总是让人安心的。
“是这个道理。”邬君舢颔首。
景不渝一笑,“邬司长和白局想必也听说了景氏近期的处境,千亿级别的投入拿得出来,便经得住亏损,但唯有因疏于管理和防范而引发的舆情风险,于企业而言称得上是无妄之灾,是我们最不想看见的。”
两人对近期前前后后这一场资本混战有所耳闻,景氏光是外部收购和做“白衣骑士”就花出去不少钱,这个关头渴望预期人之常情——可这话并不难懂,这“无妄之灾”难不成有了苗头?
邬君舢赶忙关切,“小渝这意思是排查到了,哪方面的舆情?咱们处置了就是,不要耽误到正事才好。”
男人垂眸,似是沉思着什么,直等得邬君舢不安起来,什么事值得让景氏这么为难?
包厢里的一干人等很有眼力见地撤出去另开了一间,房内就剩下三个人,白先玒才面色尴尬地打破沉默,“君舢,这事儿和小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