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宗看似慷慨解囊的交易实则成了有朝一日拿捏董欣桐的筹码,落在外人手里像什么话?而陆判何止是要自己干净,一个商业逻辑驱动下的并购落成三个目的,简直是野心昭昭,一本万利。
医药领域有别于其它,专利就等同于核心资产。隆锡生物有了基石,不但缺乏优质资产的问题迎刃而解,市场竞争力和融资能力也将大幅提升。
而专利与专利之间,vTOS-MR这种技术专利的价值又远超产品专利,是当前生物医疗行业价值最高的专利类型之一,交易对价可达数亿美金,陆判的转让可谓是医药公司提升价值的关键杠杆,能让投资者在未来看到大于200%的极为庞大的估值跃升。
要不说严祖明的运气差呢。
陆峣看了男人一眼,这一眼包含着明晃晃的欣赏,和一丝为他感到不易的唏嘘。
争分夺秒、日夜不分的多线并行,顶着七个钟头的时差,睡过几个囫囵觉?如此种种,却都没有和大家长们斡旋来得耗费心力——这小叔家也太严格了,娶个老婆困难重重啊。他想着,余光掠过陆明元时顿了顿,唇角抿开笑意。
“我和景氏不存在交易,祖明公司的事我也不知情,这脏水如何能泼到我身上。”董欣桐自觉有差错,但仍梗着自尊向陆明元分辩,“而且我与景氏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有什么理由动我?”
景不渝要求的,仅仅是放宽二谈会面的时限,她鬼使神差地默许了,甚至这事儿做得漂亮至极,景家也很知趣地没有来向她邀功。有时候,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帮忙的机会,这样的人最知道揣度人心,不会看不清眼色地挟恩图报,终归,她会记着一份交情罢了。
可她这样的高位,自身廉洁,政绩斐然,却不是“不贪则清”这么单纯的二分法可以归结的。严祖明一旦事发,千丝万缕的关系图谱笼罩下来,或许摘不干净的不止她一个,陆伯龄、陆明元也会受累调查。
理性上如此想,感性里,董欣桐又不禁给自己打安定剂——每每会面,总是在保密机制严密的场所,信号屏蔽、通讯工具统一归置,应当了无痕迹才对……
陆明元在这么多人前还顾及着董欣桐的颜面,缓和了神色道:“欣桐,人言可畏。我虽没见过那个孩子,但从阿判的描述来看,应当是一个足以受人喜爱的女孩才对,却因为父辈的事被否定了所有,你不也是这么看她的吗?可事实,真是那样吗?有谁关心?”
“你的敌人只想要你下去,想要我们陆家不复往昔——只要能伤人,刀在谁那儿都无所谓,还不明白么?”
眼看谢老夫人一副要帮腔的势头,担心事态激化的席仪华也开了口:“阿桐,今天大家都累了,这件事都先冷静下。至于孩子们感情的事,他们也都大了,晓得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再说了还有阿峣和嘉禧帮我们一起掌眼,同龄人能玩儿在一处的心思肯定不坏。”
这意思,就是不让她插手了。
可是,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他妈妈!
李什桉,李什桉,又是李什桉。
从以前到现在,这三个字仿如越不过去的天堑——她也想问,何至于此?!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悖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她?
“收购隆锡生物是为了解决谁的隐患,陆判,你自己说。”董欣桐嗤道,“不过是担心景不渝以此要挟你退出,说到底根本是为了自己!冠冕堂皇。”
“当然有私心,不然我放着好的不要,花钱买隆锡生物这个破烂干什么?”
男人起身,眉宇间终于漫上一丝不耐烦的厌色,“想让你们别欺负她就这么难?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愿意呢,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他要是不加克制,又高又大的身形加上英挺的五官,看起来极具爆发力,就像是球场上随时暴起进攻的传锋手——袒露着反感的视线这么毫不遮掩地睨下来,刚有了点儿歇火苗头的氛围,转眼间又剑拔弩张起来。
“阿判。”陆峣先叫了他一声,随后也站起身对董欣桐道,“婶婶,我听着似乎是那女孩儿父亲的案子尚且存疑是吧,不如我们一起等等?奶奶说的也对,我和嘉禧多留意着,绝对不让品行不端的人进咱们家的门。”
“对对,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嫂子的!”陆嘉禧趁机表态道。
陆判却是懒得再废话,径直下通牒:“李什桉一直在为李靳平案寻找线索,目前掌握的证据里,李靳平不是疑犯,是受害者。”
“她的案子,任何人都不可以插手、干预,否则我也不知道隆锡生物的报告会出现在谁的桌上,我说得够清楚了么?”
谢老夫人:“什么?!”
董欣桐:“你——”
“他是在帮你!阿桐,你怎么糊涂成这样!”
惊心动魄的争持间,一道沉凝的男声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