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这个条件,其实很专情的,要不然也不会就谈了那么一段儿——小什桉,我早就想问了,你们这算不算一段?还是你们想直奔主题,先婚后谈?也不是不行。结了婚Jing可不能再这么忙了,总得抽时间陪你约会吧?婚前没做的事儿,婚后怎么着也得补上,我会说他的。虽说你还在读书,但他之前也没少去找你……”
什桉听着,内心出离的一片寂然,声音近乎柔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求你,接受Jing,和Jing在一起。”
空气一下子绞住,粘稠的沉默侵噬着假装的融洽。少顷,她像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你说了不管的。”
沈清晰顿了顿,“我后悔了,成吗。”
“那我就再说一遍。”什桉定定看着他,眼眸微冷,“我是需要给他一个交代,但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做。Aaron,庭审结束后我就会和景大哥谈这件事的,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什桉……这不公平。你不是最明白的吗?想一想,好不好?这么多年来他对你有多好,要么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肯和他在一起?”
什桉皱眉,“清晰哥,你过分了,景大哥知道你这么做吗——还是发生了什么?”
“什桉,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朋友,而不是Jing的搭档,我可以完全负责任地说,对于一个正常的盛年男人而言,他做到了在你们女孩儿眼中几乎梦幻的程度——从实际行动到精神上都无可挑剔,他对你是真心的。”
“你要是再放掉他,什桉,这是第二次了,他会出不来的……”沈清晰握住了她的手腕,“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别这样对他,好不好?”
那截纤细的手腕,像她这个人在他们面前时一样,温和的、顺服的,好似一株细柳挠进了掌心,随着涟漪拂动,柔婉异常,还带着春天的温暖。然而她的面色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像她脚下那一抹刺出去的影子,壁垒分明地把现实剖开。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回那个理性的、疏离的李什桉,清澈的眼眸像一块坚硬的薄冰,再也没有那种萦回无尽的纵容,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好像一场不由分说的审判。沈清晰手掌越攥越紧,这一刻,答案像夜色般呼啸着扑了上来。
他骤然失去了对力道的把控,把她扯得往下一个趔趄,“什桉!”
“你和他待在一起那么多天,难道就没有问过他对景氏做了什么?没有告诉过你他和Jing的父亲、爷爷说了些什么?还是尊贵的陆家少爷不敢说,不敢告诉你他内里就是个恣意妄为、夺人所爱的无耻货色,所以连你也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Jing为了你,他为了你——”
沈清晰顶了顶后槽牙,深吸一口气,“你什么都不知道,和那个男人若即若离搞不清楚,却让Jing承受了家族背叛的同时,还要承受你的背弃!”
“沈清晰!”什桉猛地甩开他,眼眸里一下激起狂澜似的,亮得发烫,对着台阶下的男人厉声道,“这不是做试卷有标准答案,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要怎么做,我只知道我自己要什么!要怎么做!连这也不允许吗?!”
“是,我配不上景大哥,因为我情不自禁我心有所属!沈清晰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别人,是别人!你要一个这样三心二意的我去对景大哥说爱——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在这件事里寄托什么,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你凭什么替他做主,凭什么要求我?!”
女孩的话像一把轻巧却精准的锤子,一下下凿在沈清晰突突直跳的神经上,敲得他血气上涌,不经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就算是三心二意又怎么样?什桉,我不信你对他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你只是被迷惑了,这没有关系,回到正轨上来一切就都来得及——”
什桉气得眼前发黑,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终于裂开一条细缝,哀伤像是头破血流的呐喊一般,奔涌着冲向男人的咄咄逼人,“什么是正轨?这难道不该是我决定的吗?我就不配爱别人,不配忠于自己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勉强,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
“你又知道我的什么?假使景家背叛了他,那也是景家人的选择,你也像指责我一样去指责他们了吗?如果没有,那你就是在向我施暴,在满足自己自私自大的拯救欲,这对我来说公平吗?!”
沈清晰一怔,今晚那来得不分青红皂白的狂色僵在了脸上,像是陡然冷冻住的面具,把他的话也死死封缄。
什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沈清晰,我知道Jing当年和董欣桐做了什么。”
男人从头到脚一瞬凉了个透——思绪天旋地转,那仿佛血液流失的眩晕感袭来,晚风一卷,陡地打了个冷噤,手心欻忽空落落起来。
她……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恣意妄为,夺人所爱。”她沉静地重复着沈清晰的话,可凝神细听,却又几不可见地颤抖,“用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或许刚刚好呢。”
这笔坏账,注定是无法归零的,一如伤痕无法抚平只能掩盖或视而不见。否则这七年的遗憾,就荒唐得宛然儿戏了。
“所以,请你,请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很虚伪,也很可笑。”
该来的,迟早会来。被粉饰了的,终究会死灰复燃。
如一场未经所料的预演,她按捺着的一切,统统向眼前的男人爆发。
可是爆发过后,那种紧随其后的痛苦和窒闷却漫天彻地倾泻而下,像是对面的人是景不渝似的,她已然对那个男人说出了如此残酷冰冷的话——她明白的啊,怎么会不明白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心意?
如果是景不渝……如果是景不渝。
只要想到这里,就好像有一把小刀在绵绵地割她,悠长的痛苦从心底蔓延上来,攫住了她的心,她的喉咙,让她快要无法呼吸。
这些无处申诉的道理,谁来和她分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