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黏糊糊的泪水,用湿睫做成的工笔将满语山模糊不清的边界描绘了一遍,泪水愈少、满语山便也这般清晰地绘在了人间。
一吻毕,是洛希先将满语山的肩推了开:“通知一下。”
“嗯?”
“谈腻了,分手。”洛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腹,抬手在唇角蹭了一道。
“……”沉默良久,洛希可以感觉到满语山那似看穿一切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这才道:“你不愿意公开?那我们可以瞒着。”
“不是,”洛希抬头,带了点烦躁,“你是听不懂话么?腻了,不想谈了,没意思了。现在明白了么?”
“我不信。”满语山眼神淡淡的,“如果是说是腻了,至少得要一个月。”
洛希靠在门上,微微仰起头,唇角轻轻向上扯着,勾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那如果我说,打从一开始,追你就是个赌约呢?”
满语山最讨厌自己这幅模样,洛希很清楚。
“赌约?”
“我跟向书焕打赌,能不能把你骗到宿舍来住。”说着,洛希朝墙角堆叠的纸箱努了努嘴,“喏,我赢了,他得帮我洗三个月袜子外加一年份大餐。”
向书焕是自己发小,这点口供还是很容易对得上的。
“还有事没?没事我走了。”洛希拧开反锁栓,朝门外扬扬头。
满语山没有做声,面上却冷淡极了。
洛希不想多待,那张黑白分明的面容就像用黑墨绘在宣纸上一般,自己若是掉下两滴泪,那人便会晕开,再也聚不成形。
他在眼眶里的泪水溢出来之前,拧开门把手转身出了门。
直到回了自己房间,他还能隐隐感到身后那如利刺般的探究目光。
算了,这事儿就算了了。洛希不愿再去多想。
他掏出手机,给向书焕对了口供,又说清了分手一事。
向书焕:【哥们??你吃错什么了?当初死皮赖脸追人家追了一年的不是你?】
洛希:【一码归一码,追一年了追腻了不行?反正你别露馅就行。】
向书焕:【……当你发小可真折寿,回头满语山要是半夜来砍我,记得来救兄弟。】
洛希:【你叫队长帮你拦着,他不是跟你住一起么。】
向书焕:【你真是我好兄弟[强][强][强]】
洛希垂手放下手机,盯着地板半晌,自嘲地笑了笑。
他倒是不担心满语山会半夜来砍他和向书焕,甚至都不会跟向书焕问一嘴,他实在太了解满语山了。
外表是沉默寡言的冰山,只有在对自己时,才会毫不吝啬地展现所有温柔。
这样一个对旁人的事漠不关心,对自己人却又柔软的不行的满语山,即便是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洛希想,最多不过就是将他挪出“自己人”的范畴,不再对自己温柔,而是像对待旁人一般,一视同仁地“冷漠”罢了。
这样就行,二人保持着同事关系,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只要他不爱自己。
洛希坐在床上,思绪飘了很远,没注意门口传来的动静。
直到于梦蹲在他面前,轻轻唤了声:“哥。”
他这才回过神,慌乱地抬头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哥。”于梦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手里攥着的纸巾抵到洛希面前:“你怎么哭了?”
哭了?
洛希抬起手背在眼角一拭,手背黏腻腻一片。
“夏天嘛……”洛希接过于梦递来的纸巾,在眼下和手背擦了擦,也不知在解释些什么,“夏天就是这样、黏腻腻的……”
好在于梦是个好糊弄的,他愣了半晌,接着把自己说服了般点点头,抱着手机去房间阳台自拍去了。
“记得别开美颜。”洛希叮嘱。
“好。”于梦拖着长音应了。
突然想起什么,洛希摁亮手机,又给向书焕送过去一条消息:【分手了就能代表不爱了么?】
向书焕回的很快,让人怀疑手机一直停留在微信界面:【您老闹这一出究竟是想干啥?】
洛希不管他,继续发:【你就说,分手了能等于不爱吗?】
其实答案很清楚,只是洛希急需一个人反复向他确认。
向书焕:【一般提出分手的都是不爱的吧,比如你,但是被分手的那个说不准。】
【不过也有爱的那个提分手的情况,当然不包括你。】
没理会他的揶揄,洛希蹙着眉,手机衔在两指间把玩。
他们现在是分手了,但当铺掌柜的说的是“只要他不爱你,就不会死。”而不是“只要你们分手了,就不会死。”
听起来差不多,但是现在想来,还是有差别的。
但是,满语山真的会爱他那么久吗?
上一世二人确实爱了很久,也爱的很深,但这一世俩人不过才谈了三天,又被自己这样戏耍,只要接下来不要过深接触,应该没事的吧。
洛希刚压下心底的隐隐不安,手机就震了两下。
他抬起腕子,解锁,见是向书焕发来的:
【救救救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