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还会碍于公众人物的身份,收敛一些,但满语山向来不在乎这些。
对他来说,若是有一天不能当偶像了,大概率也就是回归幕后,自己闷在家里作作词曲,就算外面有人朝他窗户上扔鸡蛋,好像对他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像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冰塑,映出旁人的影子,于是他学着模仿,但浑身的寒气和僵直的四肢让他始终无法融入。
这样的冰塑,学不会掩饰和说谎,也不会掩饰报复和刁难。
果然,满语山望着镜头,微微启唇,道:“第一件事,给队友做过饭。”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可洛希却太清楚了。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或者说前几个小时,满语山为他做了饭。
那天,他和满语山一起出了个户外采访的外务,结束时突然下起暴雨,两人都没带伞。
时津他们三个当天在邻市出的外务,司机也跟着去了。洛希只好躲在街边咖啡店的檐下、捧着手机叫了半天的网约车,眼见天越来越黑,雨还没有停的架势,他那双大大的桃花眼愁得眯成一长条,眼下堆起细细的卧蚕。
满语山照常是那副天没塌下来就不算事的表情,站在离洛希不远不近的距离,微微抬起下颌,望着咖啡店门口垂下的雨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诶。”洛希牵着他的衣衫袖口,随意晃着,“你租的房子好像就在附近?借个地儿给我避避雨呗?你看我这儿也叫不到车……”
满语山这才转过身,看向他。
满语山的五官是挑不出毛病的立体好看。肤色白如宣纸、眉眼又是墨一般的黑,被周遭湿润的雨气一浸,白黑分明得愈发明显。
他的睫根根分明,像是匠者用工笔一根根仔细画出。叫人不免担忧、这么大的雨会不会不小心晕开他的眼睫。
“没带伞。”满语山说。
“嗯哼。”洛希耸耸肩,“我知道呀。”
满语山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导航点了个公寓地址,递到洛希面前。
距离这里大约一公里。
不算太远、但在没有伞的情况下,也不算多近。
洛希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网约车软件显示附近有几百人正在叫车,附近可以买到伞的便利店离自己1.4公里。
相比较而言,还是满语山的公寓近些,就是……
他已经追了对方快一年,虽说有时候洛希感觉,这块木头已经有点要开窍的架势了,但有些时候、比如现在,洛希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觉。
满语山朝公寓的方向挑挑眉,说话的语气像是事不关己:“跑过去身上会湿。”
洛希将胳膊伸出屋檐外,满不在乎地淋了一胳膊水:“反正是夏天。”
满语山的目光从他淋了满胳膊雨水的胳膊移到他白色T恤上,张了张唇,终究是没说什么。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跑,而是若无其事地淋着雨,从沿途的店铺屋檐借着路,任由雨水自长睫滑落至C字型的脚踝骨。
黏腻腻的夏天,将工笔绘成的满语山晕染成一团,模糊不清地塞进洛希前方的夜空里。
洛希一步步踏了进去。
到公寓时,暮色四合,雨依旧未停。洛希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着霓虹打在玻璃上、又被雨幕扰乱。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满语山的公寓。
像满语山这个人一样,公寓里冷冷清清,像个待出售的样板间。洛希身上披着块白色大浴巾,耳边是浴室里传来的淋浴水声。
他们到公寓时都淋湿了,满语山让他先去洗,洛希推脱了一下,满语山便给他拿了块浴巾。
他追了满语山整整一年,要是旁人或许早就放弃了,但是洛希自小到大,好像从来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一样。对他来说,得到是一种欣喜,追求的过程亦是。
他享受追求满语山的过程,就和他做偶像一样,如果仅仅想着“大红大紫”、“一夜成名”,未免也太无趣了点。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了,窗外的雨声却愈发大了起来。满语山穿了件居家浴袍,发顶还湿漉漉滴着水。
“你去洗澡吧。”满语山说。
“噢。”洛希接过满语山递来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氤氲的热气还未消散,淡淡的沉木香萦绕在洛希鼻尖。
是满语山身上的味道。
他心绪有些乱,望着镜子里浑身湿透的自己,深深换了几口气,这才拧开淋浴头,闭着眼叫自己别多想,褪下湿透的衣物开始洗澡。
不过几分钟,浴室门陡然被敲响。
洛希慌乱关上水龙头,大声朝门外:“谁啊。”
这话问的蠢,除了满语山还能是谁?只是洛希不知道,满语山这时候敲门是做什么。
“刚刚忘了跟你说,沐浴乳用完了,你过来,给你新的。”满语山的语气很冷静,好似完全不知,里面正洗着澡的是追了他一年的人。
这人到底有没有开情窍啊?洛希有点无奈。
他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压下心绪说了声“好”,便走近浴室门,微微拉开一条缝。
热气随着那条缝隙溢出来,洛希的手伸出一截,莹白的腕子被热气熏得潮红。
满语山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那骨节分明的莹白指节、在空气中抓了个空,里面的人发出短促的一声“嗯?”满语山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将手中新开的一瓶沐浴乳递过去。
“谢了~”洛希的声调总是带着勾人小尾巴,即使门早已再次关上,那条细细的尾巴依旧在满语山的腕间蜿蜒,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神使鬼差般,他将手搭上了门把手,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