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上一世,洛希定会将高中那封信的事掰开揉碎了跟满语山解释清楚,他一向秉着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绝对不隔夜的态度来谈的恋爱。
但这一世……
洛希抬头,懒散的身子站了个半直,食指勾住满语山的下巴,中指和无名指又轻轻配合着他说话的频率、一点点挠着:“你这话说的,到底是希望我和他谈了呢,还是希望没谈?”
“朝三暮四还有道理了?”满语山微退后半步,偏开脑袋躲开洛希流连的指尖。
“我?朝三暮四?”洛希真真懂了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干脆顺坡下驴点了点头,“只要我想要,管他什么朝三暮四,就算是朝五暮六也要得到。”
洛希彻底直起身子,拉近方才满语山退后的半步距离,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他压低了声音,吐出的气息打在满语山耳垂:“前男友,你看看我这儿小三小四、小五小六都排满了,给你排个小七,你看行不行?主要我实在是……”
洛希拉开距离,方才还魅惑到极致的骨骼曲线瞬间收了回去,整个人看上去带了点怜悯、又带了点轻视。
“——实在是玩腻你了。”
洛希说这句话时一点儿也不像他。不仅满语山这么认为,就连洛希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正是这副认真到近乎于冷酷的模样,给这句话添了不少真实。
洛希不想留在这里感受满语山溢出的情绪。他的面上虽然看上去无波无澜,只是眼神沉了些许,薄唇抿紧了些。但洛希能感受到,雪山下的冰层正在“隆隆”破裂。
洛希拧开反锁栓,走出洗手间,将即将到来的雪崩留在原地。
还要多久?还要再重复几次?洛希第一次认为,爱与被爱都是种惩罚。
见满语山终于回了座位,时津从包里掏出拍立得,晃了晃:“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于梦喊来了服务员,噼里啪啦一阵指挥,五张姿势各异的拍立得就摆在了面前。
还没成像,时津拎着照片挥了挥:“来来来都盲选哈,选到哪张是哪张。”
其实五张都大差不离,洛希挑了自己手边那张,看都没看地将照片随意放进包里,又伸长胳膊越过桌面对着于梦勾勾指尖:“点餐平板给我,再加点肉。”
金属烤肉夹被烤的滚烫,洛希另一只手还忙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盘子,所以当熟悉的手机铃声手机响起时,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匆匆放下烤肉夹,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其余四人都望着他,其中要属满语山的眼神最为复杂莫测。
手机依旧响着,满语山在对面挂断的前一秒按下接听,起身出去接电话了。
洛希这才突然想起,上一世他将手机铃声设置成了满语山同款,而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他只是条件反射,习惯了。
习惯甚至比喜欢还要明显,虽然不会从眼里流露出来,却会深入骨髓,控制神经。
洛希依旧站着,不知道是应该先拿起烤肉夹,救一下快要烤焦了的五花肉,还是应该先把黑着屏的手机放回去。
直到向书焕扯了扯他的衣角,洛希这才回神,把手机放一边,又将左手拿着的烤肉夹换到右手:“我以前也用过这个铃声,还以为自己手机响了呢!”他笑了笑解释道。
时津看了看洛希,又看向向书焕。
向书焕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也不太清楚。
于梦的脑袋都快埋到碗里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咳咳。”洛希将烤好的肉分给几人,“吃肉,不够再点,再等下次公司放血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满语山就回来了,他没急着坐下,而是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立在那儿,不像个刚吃完烤肉的、倒像是就着三文鱼沙拉刚开完短会的精英,淡淡道:“我先回去,你们继续。”
“怎么了语山哥?”于梦把椅子上满语山的包递了过去。
“汤姐让我去录个小区的人脸识别。”
满语山才刚搬进宿舍,还有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弄。
“也不急这一下嘛,等我们吃完一起回去?”时津站起身就劝。
“不了,我也吃饱了,有点累。”满语山摇摇头,接过包就要走。
洛希翘着一边腿,一手捏着筷子往嘴里塞肉,另一只手举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扬了扬:“路上小心噢!”
桃花眼眯成长狭的形状,眼下细细的卧蚕堆了起来。
鼻尖上蒙了层油雾,看上去却像是补上了那点褪落的高光。洛希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身在何处、穿着打扮如何,总是贪婪地、不知餍足地汲取着他人的视线。
即使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满语山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简单略过,最后停留在洛希身上。
他的瞳色很黑,以至于让人分不清焦点,就显得有些莫测起来。
但洛希很清晰地知道他的焦点在哪儿——自己的瞳孔上。
他被盯的瞳孔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