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本来想拒绝的,但肚子抢先一步咕咕叫了起来。
汤灵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就在这里吃吧。”
剧组盒饭没什么可挑的,不管你是导演、模特,还是助理、化妆师,除非自己点外卖,否则来来回回吃的都是那些。
洛希随意挑了盒,和汤灵并排坐着,看向远处还没收工的满语山。
其实他是不想面对满语山的,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满语山。
一开始是想拯救,后来有心疼,到现在又多了层愧疚。
即使是看见了刚才那半张瘆人的照片,洛希依旧是愧疚的。
但他要将所有心疼愧疚打包一口气咽了,不能让满语山看出分毫自己被那段“短暂”的感情所影响的样子。
他不能躲着满语山,也不能避开满语山,更不能害怕满语山。
得是从容的、无所谓的,像从来没心动似的。
像他本来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一样。
因此,他学着像对待其他人一样,跟着汤灵一边吃盒饭,一边点评起满语山今日的造型。
“等他上午拍完这个白西装,下午有套黑的,特配这胸针。”汤灵一边在盒饭里挑挑拣拣,一边不忘叫住从她面前路过的化妆师,“小梅,下午好像会下雨,记得多定妆,别到时候花了。”
“好嘞汤姐。”小梅笑着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洛希身上一瞬又马上跑开。
“是挺配的。”洛希说。
汤灵狐疑地看了洛希一眼:“你都没看见那件西装。”
“我猜的呗。”洛希朝汤灵眨了眨眼,糊弄过去。
他其实想说的是,满语山和这枚胸针挺配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满语山是山水画里的竹,直而劲地挺立在那里,中间是空的,等着洛希去将它填满,再染上色彩;
现在才发现,满语山才不是普通的墨竹,他的中间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伪装成墨竹的模样,在你将要离开时,狠狠咬住你的喉咙,叫你身周都染上黑而浓稠的墨色。
洛希一碗盒饭快要见底,才听见摄影棚那边传来收工的声音。
满语山跟身边的人打完招呼,抬眼望向这边,静静看了几秒后,径直朝这边走来。
盒饭大多都被分完了,简易的折叠桌上只剩下被挑剩的两盒。
一盒香菇肉片,一盒芹菜肉丝。
满语山的手刚伸过去,还没来得及触到前者,就听身后传来摄影师的大嗓门:
“嘿!今天上午感觉怎么样啊!”
说着,一只手先是在满语山的后背上拍了拍,趁着他回头的功夫,摄影师走到折叠桌前,随手拿走了那盒香菇肉片。
“挺好的。”满语山淡淡回了句,指尖偏了偏,悬在芹菜肉丝上许久。
“想什么呢语山,今天下午要拍的东西可多了,快来!”摄影师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满语山坐过去。
洛希无视了身边汤灵正和大老板打电话汇报的声音,偏头看向满语山,很快便注意到他的盒饭。
绿绿的、一截截的、脆生生的,透过透明饭盒盖就这样暴露出来。
洛希皱起了眉。
满语山只犹疑了那一瞬,单手抓起盒饭便朝摄影师那处走去。
他在干什么呢?洛希心想。
他难道忘了自己芹菜过敏吗?
满语山走过去、落座,和洛希隔了四五米远的距离。
摄影师一边兴高采烈地和满语山聊起下午的拍摄细节,一边慢慢吞吞地掀开盒饭盖子,满语山的动作比他快些,洛希眼见着他用筷子夹起一根芹菜。
反正只吃芹菜肉丝里的肉也照样过敏,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是吧。洛希在这儿气得不行。他有时候觉得满语山丝毫没有生存能力,跟人家摄影师说一嘴、换个盒饭的事,硬是不愿张这个口。
满语山看了眼筷尖的芹菜,特殊的气味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他移开注意力,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摄影师,一边应和着一边抬起筷子。
“宝贝儿,你不是芹菜过敏么?”
满语山肩上一沉,回头看去。
洛希以一种混不吝的姿态,懒着嗓音将自己上半身都压在了满语山肩头,右手顺着胳膊一路朝下,先是大拇指腹摁松了满语山的腕子,再顺着滑到指尖,将筷子从他手中抽出,轻轻放在了塑料饭盒边沿。
洛希知道,满语山最厌恶这样的姿态。
这种见谁都能喊一声宝贝儿、然后花蝴蝶似的跟谁都熟稔、对谁都毫无边界感的姿态。
洛希之前虽然不是那种人吧,但确实和谁都聊得来,朋友更是走到哪儿交到哪儿,朋友间偶尔有些逾矩的行为,洛希也不怎么在意,毕竟那时候他还没爱上过什么人,靠着自己的皮囊搞点言语上的小暧昧,倒是有点恶劣的满足感在的。
直到后来他爱上了满语山,这才开始收敛了。
不过是恢复本性,洛希本以为不是很难的,却依旧在满语山冷冷的眼神打量过来时,心脏漏了一拍。
像是寒冰迅速冻结了他的心脏一角,又以高悬的冰凌威胁着,洛希又想起方才在抽屉里看见的半边拍立得,瞬时有些头皮发麻。
满语山抬了抬肩,将洛希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甩了下去。
洛希像是意料之中,面上温柔的笑意未减半分,慢吞吞地起身。
摄像师刚要开口说换盒饭的事,就见满语山侧着脸看着洛希,双目如锥、言辞冷厉:“别太随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