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满语山醒着时，他不知如何面对，反而想方设法地逃避，潜意识让他选择了睡着这一条路子。

但满语山睡着后，洛希便有胆量放下全身戒备。无论是内心纠结无比的思绪，还是面上忍不住靠近、却又害怕靠近的、揉皱在一起的表情。

或许这样一个可以短暂蒙蔽上天的时刻，洛希才能临时爱一下他。

他感受着身侧那人匀称的呼吸，床垫微微颤动着传过来。洛希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着微亮的灯光打量他。

睡着的满语山和醒着的满语山是不一样的。那些冰冷的、像铠甲一样的东西尽数掉落床下，像贝壳一般、露出柔软的那一面。

上一世，洛希问满语山，他为什么对除了自己的所有人都那样淡淡的。

满语山回答说，他从小时候起就这样，可能是天生的，直到遇见洛希。

但洛希没告诉他，睡着时候的满语山并不是那样的。

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会在睡梦中放松自己，偶尔会翻个身，做着自然而生动的表情。

那张眉眼分明的面庞洛希太过熟悉，他挪近了些，想看个仔细。

明明上一世亲近无比的二人，这一世却不得不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洛希轻声叹了口气。

谁知，满语山睡得并不那么深，听见洛希叹气，他像是条件反射，转了过来，与洛希面对面。

只是那张眼睛依旧闭着，意识似乎也并不清晰，满语山就这样在睡梦中伸长了胳膊，在洛希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嘴里还说了两句什么，洛希没听清。

那只拍在洛希身后的手很快又垂下去，只是那根修长的食指不经意便落在洛希身前，贴着洛希的胳膊。

洛希垂下眼帘，望着两人贴着的那一点——他们好久都没那么亲近过了。

他放慢了呼吸，不忍打扰这场梦境。

满语山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被子没盖好，又向前蹭了蹭。

贴在洛希胳膊上的指尖收回，洛希刚松口气，那清浅的呼吸声却近了。

两人隔得太近，洛希甚至可以看清满语山每一根漆黑的长睫，他的皮肤苍白到透明，让人担忧起他的脆弱。

眉眼黑的似墨、肤色苍白似雪，满语山整个人像是大师起兴时在宣纸上的随手几笔，比起精雕细琢，洛希更愿意用鬼斧神工来形容。

上一世，向书焕总说他有情人滤镜，洛希想到这儿，不屑地哼了声，带着得意洋洋的笑意。

“嗯？”满语山眉间突然皱了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清洛希的那一瞬怔住了一秒。

“你……还没睡？”满语山斟酌着道。

“就要睡了。”不确定方才的表情有没有被抓包，洛希佯装自然地转过身，平躺下来。

感受到身边的满语山也正过了身子躺下，洛希有种心慌意乱的不安，他闭着眼睛，小声说道：“把灯关了吧。”

满语山过了两秒才回：“好。”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压，是满语山抬起身子关灯的动作，而后“啪”地一声，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最后是满语山重新躺了回去，洛希身侧的被子轻轻被扯了扯，不动了。

这一夜才算结束。

第二天，两人都挺早，群里向书焕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在回宿舍的路上，于梦见满语山和洛希没讲话，还特地艾特了他俩。

于梦：【@洛希@满语山，你们今天回宿舍吗？】

向书焕：【@于梦，别问这些扰人美梦的问题。】

于梦：【？啥】

没人回答他。

洛希点开和向书焕的私聊界面，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过去。

“你去哪儿？”洛希收回手机，见满语山洗漱完，拎着那箱橙子就要走的样子。

“先回一趟公寓，拿点东西。”

“哦，那你橙子先给我吧，直接给你带回宿舍了。”

满语山拎了拎手上的橙子，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偷吃啊？”洛希笑了笑，怎么以前没见满语山这么护食。

“不是。”满语山说，“你就只给我带了，他们看见了不好吧。”

原来是担心这个。

洛希挑起一边唇角笑了笑：“你想多了宝贝儿，他们的我都让我妈寄过来了。”

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劲，既然都有份，为什么单单将满语山的提前拎了过来？

回想起从昨天到今天漏洞百出的谎言，洛希干脆不解释了，自暴自弃地说：“算了，老子懒得拎，你带走吧。”

说完做了个掌心向内、朝外赶人的手势。

满语山关上门前，洛希总错觉听见了若有似无的轻笑。

算了，这把算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