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远及近的身影愈发清晰,似乎始终面朝自己走来的方向,冯期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熟悉的提示音和车灯鸣闪过后,映出一张更加熟悉的面孔。
“小孩?怎么是你?!”看到靠在自己车门上歪着脑袋冲自己笑的江暖阳,冯期愣住在原地,反应过来后随即大步走上前去,揽过江暖阳的肩膀,仍不敢相信地问到:“你怎么来了?”
“辛苦啦。”江暖阳笑着反问: “吓到你吗?”
“你……你怎么找来的?”
“晴川文化很大的公司,并不难找啊。你说过开车上下班,还给我看过你的车子,比较特别,而且小舅你很懒,不会停在离电梯口远的地方。这里又只有这一个荔字车牌,肯定就是你了。”
“好家伙,这是谁家的柯南宝宝啊?”冯期忍不住揉了揉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神色的小孩头顶。
江暖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车子前方一指,说:“其实,我是看到了那个。”
过年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场时江暖阳戴的小狗耳朵发卡,被冯期做成了摆件放在前车窗的台子上,没想到成了给江暖阳指路的线索。一时间,冯期只觉得这个机灵小孩越看越可爱,也或许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的过,激动下便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瞧把你机灵的,还知道给我惊喜。”说着,冯期低头轻轻亲了一下怀里江暖阳的头顶,心想这样应该不会被察觉。只不过,江暖阳确实察觉不到,但一抬头冯期便被亮着红灯的摄像头照得有些尴尬,连忙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怎么忽然想起过来南扬了?”激动过后,冯期还有一肚子疑问,“有人陪着吗?自己来的?”
“来看一位从日本回国的老朋友,小林陪我过来的。晚上没有事,就想来看你。”
“难怪你日程上只写了外出,是不是故意没写来南扬,免得被我知道?”
心思被冯期一语道破,江暖阳笑而不语。
“你这也太冒险了,万一我加班到很晚呢?万一今天不开车呢?万一有应酬没法陪你呢?”说到应酬,冯期忽然反应到晚上跟老大的饭局,“对了,你和我一起去跟老大吃饭吧!”
“老大?”
“对,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走吧,车上说。”
冯期的车载香薰一向习惯用薄荷香茅,开车时往往不是早晨困意未消就是晚上累到散架,提神醒脑是很有必要的。
“不呛吧,还闻得惯吗?”看到小孩深深吸了口气,冯期随即问到。
江暖阳笑着点点头,随后视线固定在眼前的小狗耳朵摆件上。小巧的发卡别在底座的两个弹簧上,随着跑动的车子一起晃晃悠悠。看着江暖阳一下下地点着小耳朵玩,冯期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五一的时候我们大学宿舍的老大要结婚嘛。今天跟他碰个头吃顿饭,正好说说伴郎准备和婚礼流程的事。”前几天问江暖阳有没有兴趣来参加自己同学婚礼,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让冯期很是欣喜,“你五一那天真有空吗?家里没有别的事情?”
“没事的。因为听说是法定假期,你也会休假,所以没有安排其它事情。”江暖阳本就打算趁冯期放假这几天跟他一起走一走荔海或是南扬,参加他的聚会自然也是何乐不为的,“没想到有机会参加你朋友的婚礼呢,我很想去。”
“我们宿舍那几个兄弟也都知道你,都是傻实在的人,挺好相处的,到时会帮忙照顾你的。我总跟他们夸你呢,说我们家里有个才气无敌的小学霸,他们可想认识你了。”
“不许说大话。”江暖阳无奈地笑了笑,埋怨冯期口出狂言。
“对不住啊,路上耽搁了会儿。”老大已经先到一步,冯期还没告诉他江暖阳会一起来,看到老大起身微笑,便主动介绍道:“这就是我们老大,高陆威。这是我……”
见冯期一时语塞,老大试着猜道:“大外甥,对吧?”
这个答案确实没毛病,冯期只得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江暖阳。”
“你好,我叫江暖阳,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小江,快坐吧,看看想吃什么。”
江暖阳接过菜单,果然乖乖地低头看了起来。高陆威给了冯期一个类似“你小子可以啊”有内涵的眼神,冯期无谓地耸了耸肩,而笑得却有些腼腆。
“不像你风格啊老大,找了个西餐厅。”环顾四周,貌似都是两两男女在故作姿态地谈笑风生,这跟平时兄弟聚会要么涮锅要么烤串完全不在一个路数上。
“这不将就你嘛,刚从西方世界归来,一时半会儿是不是还接不上我们的地气呢?”
“拉倒吧,在那边就差吃草了。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回来天天外卖叫的不是麻辣就是红烧,这才把总算把快结蜘蛛网的胃口给救回来。”
听到冯期的牢骚,江暖阳顿时抬头问到:“最近胃不好吗?”
“没有,就是……馋了。”冯期努力在想一个简洁的能让江暖阳听懂的表述,凑近对他说:“想吃你烧的菜了。”
看江暖阳微微一笑,冯期便放心了。
“小江也是一直在南扬吗?”
“不是。今天来看一位朋友,有机会也想见小舅。”
老大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向冯期好奇地问道:“小江是……哪里人啊?”
“嗯?”冯期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哦,荔海人。在日本长大的,最近刚回来。”
江暖阳神色上飘过一丝不明显的慌乱,随即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汉语讲得不好。”
“没有没有,不是说你汉语不好的意思,就是听不出这边的口音而已。”老大连忙解释,“其实更觉得有些熟悉,还挺像当年我们外教的,对吧冯期?”
“看吧,我们老大就是念旧,毕业都多少年了,还挂念着当年恩师呢。”说着,冯期揽过江暖阳的肩膀,“选好了没?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们宰老大一顿。”
看到江暖阳又要埋怨自己的眼神,冯期立马解释:“不跟你开玩笑,我们跟老大吃饭从来不客气的。”
“对,小江,你听冯期的,想吃什么尽管叫,千万别见外。”
“我跟老大七八年的交情了,你就当是自己大哥,不用拘束。”
“你等会儿,我是大哥,你是舅舅,合着你占我便宜是吧?”
“啧,难怪孩儿们总嫌你老实,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不是?”
404团地的老几位如今毕业多年,留在南扬发展的只有冯期和高陆威。其它弟兄要么在上海,要么在周边城市,离得虽也不远,但平时极少有机会见面,每次相聚都像是网友奔现。
“感觉你瘦了不少啊,忙活婚礼累的?”冯期跟老大自打元旦之后还没见过,只觉得眼前老大脸上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
“可不嘛,我这掉了不得有十斤了。”像是找到了知音,老大猛倒苦水,“自打2月底林兰出国的事定下来,决定领证,婚礼还要大办,一进3月我这就没停下来过。她学校里事情多走不开,里外里只能我一个人张罗。这婚呐,不结不知道,一结是真把人吓一跳。等你结婚时就知道了,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冯期本想接话,但发现老大抛出个让他没法接的话题,木然望向对面,递过去一个“想好了再说”的眼神。
意识到把天聊进了死胡同,老大尴尬地喝了口水,强行转换话题:“那个,小江你最近高考复习紧张吗?刚回来还习惯吗?”
“生活很习惯,补习日程也很顺利,没有太大的问题。”
“那就好。听说你是非南大不上呢,挺厉害啊。我跟冯期当年都是命悬一线,靠人品爆发挤破头才进的南大,而且谁也没被第一志愿的专业录取。你报南大打算学哪个专业?”
“打算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江暖阳毫不犹豫地答道,“我很喜欢汉语,觉得只有在中国大学才能学到最正统的汉语,而且还可以全面地学习历史。”
“学汉语啊?不错不错,有深度。”老大连连点头,下意识地说到:“其实北大和复旦的中文系比南大排名应该要高一些,也都是一流院校。”
“南大也不差啊。”冯期无缝回击,连带又是一个“想好了再说”的眼神。
“对对,南大好,山好水好人更好。”估计老大是头一次遇上这么难聊的天,没讲几句便直冒汗。
“相比北京和上海,我更喜欢南扬。亲切,有浓厚的文化氛围,还有熟悉的人,我觉得在南扬上学会更舒适。”
冯期一脸满足地歪头看着江暖阳,在他听来,江暖阳认准了非南大不上,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四舍五入就当是“非自己不嫁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说着,江暖阳拿着手机走出了餐厅。
“不错,是挺讨人喜欢的。”看着江暖阳走远,没等冯期问,高陆威便主动说到,随后迟疑了一下,“但也不是你那种喜欢啊,你确定是对人家有非分之想的那种,喜欢?”
“确定,肯定。”冯期就差把头点进面前的盘子里了,“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看到老大仍一副理解不能的表情,冯期放下手中的餐叉,开始一本正经地举例子:“我问你啊,你为什么要娶林兰?”
“她是我对象啊,我不娶她我娶谁?”
“那这么问吧,你为什么想让林兰做你对象?”
这一问,给高陆威问出了思考的空间,想了想,似乎是意会到了冯期心中的答案,“明白了,你想守着他,一辈子的那种?”
冯期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叉子。
“唉——”高陆威长叹了一口气,听不出是叹息还是诧异,“你啊,可别光顾着乐,做好吃苦的准备吧。”
“下午面谈很顺利,谢医生很亲切,也很热情。目前只要定期接受正常的咨询指导就可以,保险起见,谢医生按照之前的处方为我补充了一些药,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餐厅门口,江暖阳跟胡管家一一交代着今天同谢医生面谈的情况和之后的安排,“我见到小舅了,现在正跟他吃晚饭。明天上午跟小林汇合后返回荔海吧。”
“不好意思,失礼了。”回到座位的江暖阳依旧彬彬有礼。
“没什么事吧?”冯期关心地问到,看到江暖阳笑着摇摇头便塌下了心。
“哎对了,刚说到礼服,你哪天有空跟我去趟影楼?把伴郎服定了。”高陆威继续聊正事,捎带问向江暖阳:“小江没见过冯期穿正装吧?帅着呢。”
“见过一次。”江暖阳点头答道,“在我的毕业式上。”
“那次啊?那个不算很正式,休闲西装。”
“那也很帅。”江暖阳看着冯期说。
一时间,冯期说不上是惊喜还是窃喜,忽然被小孩这么一夸,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不太自信地追问:“是吗?帅吗?”
已经被两次眼神警告“想好了再说”的高陆威,这次轻易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闷头吃吃喝喝。
“你那边是必须要用影楼的伴郎服吗?”冯期回到正题,其实自己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我在意大利的时候倒是买了套看着不错的正装,可以的话我就自己准备吧。”
“那怎么好呢,哪好意思让你自己破费啊?”
“也不算破费,本身我平时也有其它机会穿,正好对上你这大事,不用白不用呗,赶紧让我显摆显摆。”
“那行吧,看来我得给你再补个大红包。”感谢之余,也终于轮到高陆威警告一回冯期:“不过先说好了,到时你可不能给我帅过分了啊。但凡有一个人认错新郎官,咱俩这友谊小船可说翻就翻了,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