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江暖阳报到的前几天,冯期终于把家里收拾出了自己还算看得过去的模样。尤其是厨房和小卧室,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说,还添置了许多新家当。
让江暖阳周末有家可回,且回的是个温馨舒适的家,便是冯期眼下最想为他实现的。
“看看还喜欢吗?比你上回来时变了好多吧。”
一进门便感受到焕然一新的氛围,江暖阳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喜。以往被冯期照顾着,大多会感到温暖舒心,而现在则是舒心之余还有些羞涩,甚至是紧张。
“很辛苦吧,谢谢你。”
冯期瞥了眼江暖阳,故意不作声,看他反应过来后才佯装不乐意地说道:“这样不算数,再笑好看点!”
直到江暖阳脸上完全褪去了拘谨,冯期才拾回了笑脸,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说:“逗你呢,傻小孩。”
望月刚走没几天,眼看着江暖阳又开始显得文静了起来,冯期止不住地纳闷,这小兄弟的份量何时起变得这么重,往后要是江暖阳总郁郁寡欢,那难不成隔三差五地就要把他从日本请过来不可?
“这卧室多少小了一点,不过朝向好,冬暖夏凉的,而且窗外对着小区花园,平时也没什么人,比我那屋清净多了。你应该会喜欢的。”
“嗯,我喜欢。”
“对了,看这个香薰灯,我见我妈给你房里放着一个,你总用,我就买了个一样的。精油我又添了几种,你多试试,没准又有新发现呢。”
“好的,我们一起用。”
“我看你过来也没带什么行李呢,不用在家放点什么吗?学校宿舍可没多大地方啊。”
“行李准备了不多,都在小林的车里,明天他会直接帮我带去学校。”
“轻装上阵?那也行,先看看情况,之后需要什么随时再添呗。不过像书啊、衣服鞋子啊这些用得上又占地方的东西,都可以放在家里。反正柜子们都空着,你这么爱打扮,宿舍那么点大的柜子肯定盛不下你的行头。”
说着,冯期转身想往外走,看到江暖阳不点头也不吭声,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总觉得哪里不大对,便停下了脚步冲他问到:“怎么了吗?”
“嗯?没怎么。”江暖阳被问得一愣,连忙摇头答道。
“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想什么。”
“哦,渴了吧,给你拿瓶水去。”
冯期没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不想刚走没几步便被江暖阳从身后叫住。
“小舅!”
诧异地回过头去,只见他眼神错落,略显紧张地问道:“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这下轮到冯期被问得一愣,他不知道江暖阳为何忽然冒出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问题。
“当然可以啊,又不是没住过。”
江暖阳的眼神仍然游移不定,紧接着补充说道:“不是今天,是以后,每天。”
“以后每天?”冯期还是摸不着头脑,“怎么,你想走读?”
看到江暖阳终于肯看向自己,但表情发懵,冯期便走近了些,跟他解释起:“你是说,开学了不想住宿舍,想住在家里,每天从家里上下学?”
“可以吗?”江暖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以。”冯期果断地投了反对票,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边走边说:“想什么呢,明天就要去报到了,宿舍早给你安排好了,冷不丁地走个什么读啊?这不浪费资源么。”
-我当是什么事呢,敢情又在耍小孩子脾气。
心想着,冯期从客厅的小冰箱里取了两瓶乌龙茶,冲江暖阳丢去一瓶,随后自己往沙发里一扎,问到:“怎么,不喜欢住宿舍?”
江暖阳一把接过飞来的水瓶,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不喜欢。”
“那就乖乖去住校呗,平时好好上课,等周末了,放假了再回家来,不是挺好?”冯期看江暖阳一直傻站着,搞不清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想照顾你。”
“照顾我?我又没病没残,干嘛要你照顾?”
“你很忙,有时照顾不好自己。我在,可以帮你,不会添麻烦。”
“那也不行。”
“我可以做饭,做家务。我还可以,可以付房租。”
“你帮我还房贷也不行!”
不知江暖阳打哪来的这股子执拗,冯期毫不客气地跟他讲起了道理:“你可不要以为上了大学还跟小学、中学那时一样,天天背个书包老师好、老师再见的就完事了。先不说这大学里除了专业课,里里外外还多少的事,光天天来回这路上就能把你折腾得够呛。”
“这里过去你学校是坐个地铁就能到,不过光从小区走到地铁站可有毛两公里呢,得走20来分钟了。鹤岚又是个大郊区,晃荡过去一个小时都打不住。而且那二号线上净是往那边上下班的,赶上高峰挤上个把小时,多受罪啊。再者说了,你们文学院跟我们外院差不了多少,大一大二那课排得都满着呢。早课要还是八点,那你得几点就从家出发,几点就得起床啊?就你这起床困难户,没两天就能让你打退堂鼓。”
“还有了,上了大学你总不能只乖乖上课做作业吧?你不报个社团,不跟同学们一起参加活动吗?好歹有点课余活动,每天至少都要耗到八九点,你那时再从学校折腾回来,到家都得几点了?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小鲜肉在外面多危险啊,这里又没有小林身前身后地跟着你,到头来还不得我来接送,您可饶了我吧。”
-果然不行啊……
江暖阳呆呆站在一旁听着冯期的说教,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自己并非不愿在学校过集体生活,高中时期长年随校队南征北战,集体生活早就习以为常。而执意要跟冯期住在一起,其实也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无非就是想以此试探一下,看看冯期是否愿意跟自己有更近一步的接触。
现在看来,果然是不行的。
“西瓜应该冰好了,我去切一点来。”
“哦,行。不用切太多啊,等下出去吃饭了。我让小林先去帮我们排了位子,估计过一会儿就可以出发了。”
不一会儿,江暖阳捧了个精致的小盘走了过来,西瓜切成了工工整整的小方块,还细心地剔除了籽,插上了两个别致的小叉子。看到自己新添置的家当在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手里物尽其用,冯期心里无比地满足。
虽然他刚刚话说得生硬且不留余地,但眼里却是看得真真地,那小孩满脸的落寞被他一览无余。待江暖阳走近过来,没等他坐下,冯期便拉住他的手,说:“哎,你这回出来带钥匙了吗?”
“带了,在包里。”
“去拿来。”
江暖阳虽然不明所以,但仍听话地走开了,回来把钥匙串递给冯期时,只见他拿过另一小串钥匙,二话没说直接挂了上去。
“这是什么?”
冯期笑了笑,得意地看着江暖阳,说:“我们家的钥匙啊。”
“诶?”
“家门钥匙,我们家的。”冯期有意把我们二字念得格外重,连带把串好的钥匙放在江暖阳手心里,用力地合上了他的手,“傻小孩,我早就说过,等你过来了南扬,这里就是你的家。来也好,去也好,你自己说了算。要是在学校吃得不香了,睡得不好了,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学会去适应集体生活。你在大学,不再像是以前一样,只学好功课,考好考试就完事了。很多事情是要跟同学之间协作,在集体里完成的。都说大学就是个小社会嘛,你迟早是要步入社会的,所以大学这几年就是个现成的预备班,你要先学会融入大学,将来才能更轻松地融入社会。能明白吗?”
江暖阳温顺地点了点头,拿起手心里的新钥匙摩挲着,脸上挂着实实在在的笑容。
“喏,这个是家门的钥匙,这个是单元的门禁卡,这个小的是楼下信箱的钥匙。”冯期挨个讲着,随后摸到拴在串上的小海马,还是他们刚刚重逢那时在游乐园里冯期自己买来,亲手给他拴上的。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无比温暖,冯期掏出自己的钥匙,捏着上面的同款小海马去往另一只久违的小伙伴上“笃笃”了两下,憨憨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小主人了哦。”
看到江暖阳难得笑出了声,像是终于扫清了落寞,冯期便顺势把他揽在了怀里,这回没再被抗拒,冯期总算舒心了一回,摸着他的头说道:“小朋友,你马上就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会结识很多新的伙伴,也会交到不少新的朋友。以前的朋友再要好,也不能总往回看,人都是要向前走的,对不对?虽说大学里也不一定能有多少真正的朋友吧,不过一旦交到了,可能就会是一辈子的知己。总而言之呢,你一定不会只有望月一个好兄弟的。敞开心扉,多去跟大家相处、交流,这样你的汉语也会越说越溜的啊,对不对?”
江暖阳偎在冯期怀里,脑袋像小狗一样在他胸前蹭了蹭,拉着绵绵的语调答道:“我知道。”
“知道,知道那今天还任性,还耍小孩子脾气?我就说嘛,总惯着你,迟早会把你给宠坏的。哪天变成个小坏蛋,我看谁还会宠你!”
冯期嘴上嫌弃着,心里却美得不行。面前这个小“坏蛋”已经好久没这样跟自己撒过娇了,时不时这样欺负一下他,心里有种难得的窃喜不说,还总觉得哪天要是借着势头直接把他拿下了也说不准。
平心静气下来,冯期对自己的淡定当真有些惊讶。要说听到江暖阳想跟自己住在一起时,心里没刮过一阵山呼海啸那必然是假的,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按下那股子冲动,让这突发奇想的小孩该住哪里住哪里。
费劲口舌说是为了让他融入校园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冯期不得不顾虑江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