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样死去,太憋屈了……可她好像活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困意袭来……
她的脑海中仿佛浮现了无数人的身影,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些人对她而言很重要,有她那因为她的病哭唧唧的爹、有用玩世不恭来隐藏自己的褚贤、有总是担心她的逢久 ,有沉默的暗卫,有更多更多的人……
他们只在她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像碎片一样,像是一只一只蝴蝶扇涌着翅膀,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
最后全都定格在了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上。
就在这冰水中,她艰难地撕开眼皮,似乎看到有人在朝她急速的奔来。
——是裴亭春!
他怎么会?
祝榴心中诧异,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怎么还会返回来救她呢?
……她还有什么值得被他救的呢?
她的腰被他牢牢地紧握,用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裴亭春见她奄奄一息,眼眸中全然是慌乱,不见淡漠。
裴亭春毫不犹豫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指腹划过了她青紫的脸颊,不是刻意的亲吻,他甚至不敢再进一步冒犯,只是想将自己仅存的气息渡给她。
祝榴在唇瓣相贴的瞬间,惊得她猛然睁开眼眸,眼中的清明恢复了一分,看着贴近的这张俊脸,被唇上的滚烫一卷,连身上的阴冷都退却了几分。
她毫不意外地撞进了男人的眼眸中,那一双充满了急切与害怕,他在怕什么?她呆呆愣愣的,连冰水的寒冷都忘掉了几分。
她的耳边出现了嗡嗡的声音,心脏在恍然的剧烈震动。他们不止唇齿相贴,连身体都贴在了一块,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脏也如她一样在跳动。
裴亭春看见她恢复了意识,才敛下了脸上的昏慌。
他绝不拖拉松开了嘴,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劈开端流的冰水,在这奔流的河中不停地往上游去。
他是在救她。
然而情况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好,越到下游,这水就越急,而且还漂浮着各种东西。祝榴知道这是往圣京的方向,他们必须赶紧游上岸。
但这个男人又实在是真让她放心。
裴亭春心中慌张,但是行动上却谨慎又小心,一直在护着她,让那些东西全都撞在了他的后背上,终于在一处水流不急的地方,裴亭春抱着她总算爬到了岸边,可他们已经被河水不知冲到了哪,已经看不到暗卫的身影。
祝榴是先被他送上岸的,裴亭春紧跟其后又爬了上来。
她闭着眼,感受着地面,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活着真好啊……
可却让男人误会了,裴亭春一上岸就看到祝榴半死不活的模样,急切地扑了上来,他连触碰她鼻息的勇气都没有,呆愣原地。
只看到她那苍白的脸就已经慌了神了。
裴亭春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害怕这样的景象又在他的面前重演,上一次他能救她,那这一次呢?
她会不会……死?
裴亭春痛恨自己,这全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非要试探她的真心,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会有事,这全都是他的错!
他恨自己!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裴亭春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冰得让人觉得刺骨。
裴亭春眼眸中充满了懊悔,泪水不由得滑落下来,如珍珠一般滴在了祝榴的脸上。
祝榴原本躺得也不是很好,又冷又累还困,脸上突然被滴到了水,本来就有点烦,现在又被男人的泪水攻击。
但她一睁开眼,原本火气全灭了。
裴亭春哭得像个泪人。
祝榴不敢置信,他是在,哭吗?
他真的在哭。
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把眼睛睁开了,裴亭春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可自拔。
祝榴又闭上了眼睛,克制着嘴角泛起来的笑意,忍着冷也要逗逗他。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她还想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行为,总不可能就在这里干哭吧,给她哭丧呢……他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为什么要向她说对不起?这本来也不是他的错,这不应该怪裴爻舟吗?
裴亭春依旧在怨恨自己,但他虽然在哭,但也想到要救人,他将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鼻息间,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活着。
裴亭春苦恼地看着她那被水浸泡后的衣裳,微微露出一点肉色的胸口,他准备将手搭下去按压,挤出胸腔中积存的水,让她赶紧醒来。
祝榴微微眯着眼,看着他准备把手搭在自己胸口,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想要的落空了,直接撕开眼皮,冷若冰霜地看向裴亭春。
她玩味一笑,冷冰冰地问道:“裴亭春,你想做甚?”
裴亭春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被她一把抓住,他抿了抿唇,眼中瞬间蹦出一抹欣喜。
她她她——
难道想起自己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难道知道了?“你……”裴亭春犹豫不决,又怕是自作多情。
“你什么你?我问你刚刚想干嘛?”祝榴目光炽热又热烈,仿佛能够将他的身体看穿。
裴亭春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水里的那个吻,那也是刚刚吗?
他的脸蛋一下就羞红了。
裴亭春在水里走了一遭以后,他的头发都湿漉漉的,长发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如果他不是穿着黑红的衣裳,还穿着之前那套白衣,那现在又是一番怎样的春景,恐怕更加涩气。
真是多亏她了,他们俩都换了装,不然穿着厚重的衣裳,真能在那冰河中殒命。祝榴不由自主的傲气起来,活下来全靠她自己!
祝榴目光一直注视着裴亭春,心里却已经走神到了万里。
裴亭春受不了她这灼热的视线,全身都是滚烫的,耳垂红红,脸蛋火热。
他的额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水痕,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红,他的眼眸带着雾气,不敢看她,脊骨都在颤抖。
……他害羞了?
祝榴眉头紧锁,她感觉自己看错了,有点不敢相信的闭上眼皮,再睁开眼:“裴亭春,你自顾自的脸红干什么!”
她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呢!
“咳咳……”祝榴正想要说什么,喉咙里一股翻涌的腥味席卷而来,她立马咳出一大血水。
之前强撑了这么久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裴亭春惊慌地将她抱起来,“祝榴,不行,你的身体快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