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游过去吗?奶奶。”巫惊蛰猜出她的意思。
他看了眼周遭的河水,虽说现在是夏日,下一趟水也不会生病,但是这荷塘底下全是污泥。
有些脏……
少年咬咬嘴唇,有些犹豫,然后弱弱的问:“奶奶,我现在觉得崔行渡应该是会来的。”
阿错看出他的犹豫,宽慰他道:“没事的,你若怕你身上的衣服脏,你就把衣服脱了放在木舟上,反正后面都会有人拿回去。”
见她这么说,少年也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将身上的外衣和一堆配饰脱下,只留了里衣便跳下水中。
待他冒出头来,看着还在木舟上的阿错,朝她喊道:“奶奶,快下来啊我们走了。”
阿错动了下,走到木舟尾部,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无奈地朝着他道:“哎呀乖孙,可是奶奶我不会凫水啊。”
“什么?”巫惊蛰疑惑。
不是她说的游走吗?
只见她朝着他笑,又抬着手朝他挥着,有些遗憾道:“所以只能麻烦乖孙一个人游去找人了,奶奶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巫惊蛰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朝她喊:“你也不怕我不回来了,留你一人在这里!”
阿错笑得更加灿烂,将他的衣服和配饰都拿在手上,还晃了晃手中的铃铛,发出些声响,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要是不回来,你的衣服也没了哦。”
巫惊蛰咬咬牙,掀了一波水朝她洒去,随后认命的朝岸边游去。
阿错用他的衣服将身上的水渍擦拭干净,然后又朝着巫惊蛰的位置喊着:“快些啊~”
“乖孙~”
巫惊蛰游到离岸边还有十米的距离时,岸边传来了些声响,他抬头望去,看到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那为首的公子,着一身月白长衫,长身玉立,笔直的站在岸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眼中墨色涌动,辨不出情绪。
“喂!我在这儿!”巫惊蛰朝着他们挥手。
众人架着小舟将他捞了上来,折枝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有些焦急的问他:“殿下呢?没跟你一起游过来吗?”
她观察四周的水面,都没有阿错的身影。
“游?”巫惊蛰疑惑的说出这字,随后语调提高了的问她:“她会凫水?”
那表情活脱脱像是被人骗了的感情的怨夫。
“对啊,怎么了?”折枝问他。
巫惊蛰用手放到眼睛上,将眼睛闭了起来,不想再面对任何人。
塔外的人怎么和塔内的一样,心机这么多啊。
崔行渡走到他的身旁,低头俯视着躺在木舟上的巫惊蛰,沉声道:
“她在哪?”
嚯,语气这么不好。巫惊蛰捂着眼的指放开了一些,悄悄看着他的神色。
咦,脸更难看。
啧,表姑奶奶,你死定喽~
莫名的,他心情愉悦起来了,刚才被阿错骗的怨气就在这一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阿错的幸灾乐祸。
“往前走,左拐的荷花塘里。”巫惊蛰抬手指了方位。
崔行渡头也不回的离开,踏上另外一艘小舟,往巫惊蛰指的方向前去。
“快快快,跟着他。”巫惊蛰催促着船上的侍卫。
他可要看一场好戏。
阿错闲着无聊,将木舟周边的重瓣荷花和莲蓬都采了下来,还采了几片荷叶拢做一块。
她随手拿着一只荷花,无聊地将荷花上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拔下,又随手的丢到水里。
等到崔行渡看到她的时候,她的木舟周围都撒满了粉色花瓣。
那碧色衣裙的少女坐在船头,悠哉悠哉的晃着自己的腿,高大的荷叶枝干相互交错,为她遮住了夏日毒辣的日光,宽大的荷叶透出些光斑落在她的碧色衣裙上,与荷塘融为一体。
见她安好,崔行渡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听到声音,阿错抬头朝水面望去,看到了崔行渡一行人,眼睛放出光亮,轻快的从木舟上跳起,向他挥手。
“崔行渡!我在这儿!”
只是等到到船只越来越近,阿错瞧见了崔行渡的神色,心中一惊。
他面上并无表情,但以与他这么久的接触来看,阿错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还是非常可怕的那种。
好死不死的,阿错在他身后的船只中看到了正准备看好戏的巫惊蛰。
完蛋了!
都怪巫惊蛰!说什么来摘荷花!
荷花?对了!荷花!
她迅速转身,从一堆荷花碎片中找到了两枝完好的荷花,又扯了几只些莲蓬,忐忑的站在船头,等着他们的到来。
砰的一声,木舟与木舟相撞。
崔行渡站在木舟上,低头看着她,沉声道:“殿下,该回了。”
阿错无视掉他那张沉得能滴出墨的脸,轻轻跳到他的木舟上,笑嘻嘻的拿出那两朵荷花塞到他手中。
“好看吗,我特意给你摘的,整片荷塘里最漂亮的两朵!”
她的眼睛弯弯,透着琥珀的光泽,嘴角上扬,笑得很甜,跟偷吃了饴糖一样,让崔行渡想起了林间的小鹿。
荷花上还带着些水珠,随着传递不经意滑落到他的掌心,湿润的触感荡漾在心间。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喉咙微微滚动,随后错开与她的视线。
见他不看她,阿错暗道不好。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连忙伸手去拉他月白色的袖子,轻轻摇着,低低说着:“崔行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应该不跟你说就跑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我错了我错了,理一下我嘛。”
她低着头边说边晃,还时不时偷瞄他的表情,见他神色稍微好点后,她从腰间扯出两个莲蓬,拉起他的手,将莲蓬放到他手中。
“请你吃莲蓬,别生气了好不好。”
望着手中的莲蓬,那莲蓬还残留有她的温度,见她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崔行渡鬼使神差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