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下去令州的决心后,阿错日日等着太学放年假的日子,不过才五日的时间,她觉得像度日如年。
她这几日心急如焚,等到了放假的那日,她谁都没管,径直的抄起她放在山门口的包袱,一溜烟就下了山。
她早就跟马行的伙计打好了招呼,雇了辆马车,等到一出山门,就坐上马车,往令州的方向奔去。
可还没等驶出几里地,马车悠悠的停了下来。
阿错皱了皱眉,掀开门帘问赶车的马夫:“怎么停了?”
马夫也不是故意要停的,他指了指前方的官道,对着阿错说:“公子,遇上送丧的了,前面的路堵住了,上不去。”
阿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支声势浩大的送丧队伍,那些人穿着白色的丧服,举着白条,吹吹打打地往前走去。
那黄白的纸钱撒了一路,漫天飞舞,洋洋洒洒。
队伍很长,长到过了一刻钟那队伍都没走完,前面都是随葬的队伍,正真的棺椁都还没从后面抬过来。
因着这队伍很长,官道上一时间停了好多辆马车,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非议。
有人看着那些精美的随葬,不禁开口询问:“这是谁的送丧队伍?怕是赶得上皇亲贵胄了吧?”
有人回他:“唉,这是姜家小姐,就前几日死了的那个。”
姜令?
阿错意识回笼,推开了马车的窗户,望着那送丧的队伍,旗帜上飘的确实是姜家的族徽。
真是她……
阿错想起那日秋日宴中的她,虽然她并没有正眼看阿错一眼,阿错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可再怎么着,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在她面前说过话,喝过茶的人。
那么一个骄傲的女郎,居然就这样死了。
不是死于非命,而是死于她命。
只因为她生下来高贵的身份,就昭示着她必死的命运。
阿错只觉得后背发凉,荒缪至极。
终于,她的棺椁终于被抬了出来,周遭的人望着那块厚大的,贵重的金丝楠木做成的棺椁,高声赞叹着姜氏的奢华。
而送丧的姜氏族人则是享受着那些百姓对他们的夸赞和羡慕。
却无一人对棺椁中的少女泛起一丝怜悯。
见到棺椁后,阿错便下了马车,望着那送丧的队伍,她从腰间取下水壶,打开水壶,往地上倒了一些水。
不知道今日你来,没什么好送的,想来你也不差酒喝,就用水为你践行了。
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阿错看着那声势浩大的送丧队伍渐行渐远,站在路边停留了好一会儿,等到马夫跟她说可以走了她才动身。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辆马车从她身后经过,车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似仙人一般的貌美贵女,她垂着眼,对周遭百姓的议论毫不在意,像是一尊不染尘世的观音神像。
马车飞驰而去,只徒留人群的议论。
“那是谢小姐!谢小姐回京了?”
“谢家二公子和姜家五姑娘明日就要成婚,她是二公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她能不回京吗?”
“可我怎么听说,谢小姐回来是议亲的?”
那些人七嘴八舌,阿错还想着姜令的事,一时伤神,对他们的话没有兴趣,上了马车便朝着令州的方向驶去。
***
令州离京城很近,阿错不过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就到了令州的城门口。
也不知怎么的,在太学的时候,她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立马就飞到崔行渡的面前,开口问他为什么,可真到了令州,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害怕。
古人常说近乡情怯,她这回可算是体会到了。
她心中烦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只好在大街上转来转去。
刚好到了午时,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她随便找了个摊子,跟店家要了一碗馄饨和一屉包子,埋头吃了起来。
她正吃的起劲的时候,一抹质地上乘的月白衣角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心头一征,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衣服的主人。
两人视线交汇,只听那温润如玉的公子望着她,疑惑道了一句:
“殿下?”
看到是他,阿错手中拿着的汤勺一时间没抓稳 ,掉到了汤碗里,汤汁溅到了她太学服上。
阿错原本以为,在令州和他相见的时候会是一个美好的花前月下,再不济也是小桥流水。谁曾想,他们俩的相见,居然是在一个满是炊烟,人头攒动的馄饨小摊桌前。
她坐在桌前吃着馄饨,他站在桌边望着她 ,周遭满是百姓交谈的声音,吵闹的很,一点也不美好。
她更没想到,她千里迢迢到令州来找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为什么,而是:
“你吃馄饨吗?”
饶是崔行渡见过了许多大风大浪,也没看穿阿错这句话所带的含义,他望着她碗中那些馄饨,回了句:
“不吃,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