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师生足矣将他们之间的任何可能斩断。
她甚至无法去反驳他,因为他的的确确当过她的老师,她这一身的学识都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
他们确实是师生。
她还以为她在他心中地位有什么不同,竟然还可笑的想去和那世家小姐争一争,这么不顾脸面地,不厌其烦地去问他,竟然得来的是这个结果。
正是可笑啊。
最终,她望着他,走下台阶,走到他的跟前,伸出双手,将双手相叠,对他完完整整地行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弟子礼。
“学生无知,还请先生不要对今日之事挂怀,若有打扰到先生的地方,还望先生海涵。”
她弯腰起身,收起以往脸上的稚气,沉眸敛神。
阿错抬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崔行渡,眼中收起了以往璀璨的笑意,第一次对着他用上了能够昭显她身份的词:
“天色渐晚,本宫也该回宫了,您多加保重,祝和新妇白头偕老。”
“先生。”
话音刚落,她半点不留念,快步走出房门,几个鼻息的瞬间,就消失在庭院当中。
也几乎是在她消失的那刻,崔行渡压抑在喉间的鲜血被他吐了出来,溅染在白色的山茶花上,鲜艳的可怕。
他望着那山茶,心如刀割一般,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
良久,他才在空旷的房间回答了她刚才问的那句话。
“我愿意的。”
我愿意和殿下在一起。
生生世世不分离。
只可惜,人有情,而话无情,除了他,没人能听到这句话了。
***
阿错浑浑噩噩的走出崔府,雇了辆马车,向京城驶去。
马车缓缓行驶,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她就到了京城,京城一如她几月前进京时模样,人行匆匆,烟火袅袅,一点都没变。
她嫌闷,开了车窗,从里往外看,看到街上游街的婚仪队伍。
街道铺满了红色的绸布,像是被血染红了一般,鲜艳夺目,红浪蜿蜒绵长,挂满了一整条街。
绑了红条的嫁妆一抬一抬的被侍者抬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金丝和鸣的喜色花轿在众人的欢笑中抬了起来,新娘坐在轿中端方典雅,新郎骑着高马喜气洋洋。
侍者沿街撒着喜钱,路人不断哄抢,嘴上还高喊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阿错眼尖,看到了骑着高马笑得开朗的谢三,顿时想到了昨日在官道上听来的消息。
今日是谢家二公子和姜家五姑娘的大婚之日。
眼中的红色喜布和昨日白色的丧布相互重叠,那一把一把的铜钱和漫天飞舞的纸钱相交融,不禁让阿错觉得脊背发凉。
一边枯骨黄土,一边喜结连理。
她竟不知世家竟能如此粉饰太平。
那些一张张笑脸的背后,得用多少人的血泪性命来换?
她不愿再看,将车窗合上,叫车夫绕了一条路。
等到了宫门口,她望着这座四四方方宫城,心中竟生出了一些难以明喻的感觉。
她进了宫城,爬上宫墙,将这座偌大的京城看在眼里,一览无余,她望着这座热闹非凡的皇城,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她想,她自己还是不适合京城。
她就应该做一个小乞丐,逍遥自在。
她想回破庙了……
阿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长秋宫,她只知道在到宫门口看到红姑的那瞬间,她就没了意识。
***
长秋监。
坐在首位的男人听到底下人报来的消息,皱了皱眉,沙哑地开口:“病了?”
底下的侍者恭敬地回他:“回大监,那位确实病了,听说去了两拨太医,都说是伤到了心脉,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梁元吉伸出手在桌上点了点,混浊的鹰眼看着桌上的清茶,蕴起的水汽遮去了他的神色。
“从崔行渡那出来后就这样了?”
“是。”
“依奴婢看,储君这回对崔氏彻底失心了,崔行渡失了储君的信任,恰好如了我们的愿。”
梁元吉冷笑一声:“去年没能杀了崔行渡,让他抢先一步结识那丫头,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这回看没了那丫头的信任,他们世家要跟我怎么斗。”
那侍者连忙附和,连夸他高明。
那侍者像是想起什么,低声问他:“既然储君和崔氏断了,大监之前交代的那些消息还要继续传吗?”
梁元吉摆摆手:“不必了,看这样子,我们的好储君不会再想和那人有什么瓜葛,那消息传出去恐被人察觉,到时候坏了我们的好事。”
“大监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