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对……”她又仔细看了眼日期,然后比对了下车票信息,绷着的神经松开,“记错了。”
好吧,虚惊一场。那就睡醒再说吧,脑子都糊涂了。抬手关灯后,她裹起被子准备闭眼。
然而,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
她瞪着眼睛看向门口的人影。
那人没有开灯,轻手轻脚走过来,然后捻了捻她的被角,继续坐到床边的凳上。
徐洛榆知道,肯定是许明漾。
许明漾也知道她还没有睡。
“玉玉,”他轻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明明没有开灯,他的目光却如有实质,仿佛可以穿透被褥照在她身上。
徐洛榆原本是面朝房门侧躺下的,此刻是背对着许明漾的姿势。
“你怎么不回去?”
许明漾:“我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徐洛榆:“明昇呢?”
许明漾:“……”
她转过头,身体没有动,“他走了?”
许明漾声音低沉,神色难辨:“宝宝,你的心里只有他吗?”
徐洛榆:“……我不是先问的你?”
许明漾弯唇:“明白了,我比他重要。”
徐洛榆:就多余问这两句。
她索性闭眼不再搭理。但……
“你别坐在这了,呼吸声太清晰了。”
许明漾:“那我戴口罩。”
徐洛榆:“可你坐着怎么睡觉?难道要一直盯着我吗?”
许明漾应道:“嗯。每次你生病的时候,我都要整夜看着你才能安心。”
徐洛榆咬牙:“你别这样。”
许明漾:“宝宝,别拒绝我的陪伴好不好?”
徐洛榆又问:“那许明昇去哪了?”
许明漾再次沉默。
徐洛榆拿过手机:“行吧,你不说我就自己问他。”
许明漾倾身从她手中抽出发光的电子设备,“没有开灯,看电子屏伤眼睛。”
徐洛榆不满,起身要夺回手机,许明漾将她按下,手机放回床头柜。
“许明昇今天不会来了。”
虽然徐洛榆并不急着见他,不过她还是很奇怪许明漾为什么这么肯定,“为什么?”
许明漾:“我不允许他再靠近你一步。”
徐洛榆扭头拧眉道:“你又自作主张?”关键是,许明昇现在也不像是会听他话的样子。
许明漾:“由不得他不听。”
徐洛榆瞪他。某人温热的掌心随即抚上徐洛榆的额头,“头还疼吗?”
徐洛榆下意识道:“不疼了。漾狗……”房间漆黑无光,她顿了顿,盯着床侧的人,“许明漾,如果你不希望我出事,就不要想着把我和明昇分开。”
房里分明开着暖气,她的声音落入许明漾耳中,却如冬日寒雪,凉意一点一点浸入肌肤。
连徐洛榆额上的掌心温度都降了下来。
不知道空气安静了多久。
“乖,睡醒再说,好吗?”许明漾收回手,重新压了压被角。
徐洛榆嗓子莫名有些堵,她背过身没有应。
许明漾身子微僵,呼吸粗重几分,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偶尔亮起的光代表着新消息提醒,这一丝光源忽明忽暗。打在人身侧,似将黑暗中的人分为两半。
他静静地看着裹紧被子蜷缩在床上的人。想和她说话,想将她拥入怀,想贴着她、亲吻她、四肢缠紧她,想被她依赖,甚至……想干脆把她禁锢在身边,这样她就再也无法推开他去找别人了。
就算她会说出那些,她不愿意跟别的男人分开的话来刺他,他也不在乎。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可他真的可以那样做吗?
许明漾伸出手,而那手始终悬停在被子上方。电子设备发出的光将手的倒影映在被子上,手臂横过人身,就像漆黑的影子已经严严实实将她缠住。手指微蜷,影子也跟着晃动。
他望着那影子出神。
“你还不睡吗?”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明漾不答反问:“睡不着?”
从被子那头发出闷声:“嗯。”
悬空的手轻轻落下,置于隆起的软被上,然后四指微抬又落,一下一下,轻拍着。
许明漾:“怎么了?”因为他吗,还是因为许明昇?如果见到许明昇会好吗?生他气了吗?不高兴他在身旁吗?
徐洛榆:“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许明漾微顿,挪动椅凳坐得更近,“那我靠你近些,你闻我的味道。”
徐洛榆噎住,想笑:“你别太自恋行不行。”
许明漾也笑:“我抱你睡好不好?以前你失眠的时候总嚷嚷着要我抱着你哄你睡觉。”
“谁嚷嚷了?”徐洛榆扭过头不服气道。
许明漾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继续隔着被子在她肩背轻拍,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他轻声哄道:“是我喜欢嚷嚷。或者,要不要现在回家?回家睡一觉,早上我再带你过来,重新做一次全面检查,然后……我还约了个心理医生,下午两点,我陪你去好吗?”
徐洛榆垂下眼帘,低声:“不要。不是说没什么问题吗?”
许明漾:“不再仔细些我不放心。”
徐洛榆:“你觉得我有病?”
许明漾:“不,可能是我病得不轻。”
许明漾凑近,侧脸贴着床,额头抵着徐洛榆的额头,“宝宝,昨天你晕倒的时候,我特别害怕。医生说检查不出问题但又确实存在不良症状时,我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你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十几个小时任我如何喊你都换不得你醒来看我一眼……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后果。”
“这两年我忍着不去找你,但至少我知道,你就在那,就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找不到你……”
“徐洛榆,”他收紧了手臂圈住她,声线颤抖低哑,“我想我会疯掉。”
徐洛榆没有躲开他的贴靠,她吸了吸鼻子,“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存心想让我睡不好觉。”
许明漾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我原本想,宁愿你恨我、怨我,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可你却说,如果你离开他,你就会出事。”
“宝宝……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别这样对我。”
不要这样。
听到这话,徐洛榆忽然伸手推他、捶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知道欺负我!就想着逼我!又凭什么怪我?你以为我不会难受吗?你就是知道我有牵挂,我不敢跟你鱼死网破,你竟然还想搞强制囚禁那套,就你会装可怜,就你会威胁人,当年是谁骗我?是谁在我最需要最无助的时候失联?”
“许明漾,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随着这些话说出,徐洛榆的眼泪爆发得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许明漾心中顿痛,手忙脚乱要给她擦脸,她胡乱挥舞双手推开他。
“就你有心吗?说那些话是想让我内疚吗?那你就当我是全世界最坏的人好了啊!你走啊!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纠缠我,你去喜欢别人啊!这样你就不用发疯了啊!”
她一面要承受破任务的死亡威胁,一面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掺着谎言不知真假的感情。外表看着正常,可她就像是头上始终有把刀悬着,随着滴答滴答的倒计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了。好感度不是在做卷子,达不到满分的数值就是一串催命符。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喜欢这个人,不该沾上什么主角什么炮灰的边,这样一切都不会变得复杂。
徐洛榆是有病。两年前复发大病一场,她以为自己能像十四岁时一样,忘记很多事,或许也会忘记许明漾。
可她偏偏什么都记得。还被莫名其妙的系统缠上了。
“你走……我想回家,”她哭着说,“我要回家。”
“对不起,对不起……”许明漾紧紧抱住徐洛榆,“玉玉,你打我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固执,我独断专行,我自以为是,我不该逼你,不该让你有压力,对不起……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他紧拥着她,一下下抚着她的发顶。
许明漾从没想让徐洛榆难过。他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许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早就超脱了掌控。
徐洛榆放弃挣扎,嚎啕大哭。
凌晨,许明漾开车带着徐洛榆回到了她的住所。
许明漾没再央求着留下。将精疲力尽的徐洛榆送回房间后,他带上房门,去厨房煮了一壶热水,然后才离开。
他的车停在小区楼下,从这个位置抬头就可以看到徐洛榆家的窗户。
许明漾靠在驾驶座发呆,犹豫了下,还是发了句留言。
【漾狗: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在。宝宝,晚安。】
【漾狗:狗狗拉被子.gif】
将手机倒扣在一边,他抬起手臂捂住眼睛……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许明漾不知道自己眯了多久,睁眼望向车外,天色依然漆黑。
后视镜里的他不再像往常那般着装齐整,神情淡漠。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领扣解开,在车内将就歇下,发丝微乱,眼球布满血丝,称得上不修边幅。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却看到了——
【AAA落玉:上来,睡沙发】
许明漾瞪大眼睛。
眼眶瞬间濡湿。
直到天亮醒来,徐洛榆瞪着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记起自己几个小时前的“发疯”,不太想起床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