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松开拉着小媛的手，天静遥低头后退两步。

“……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她仿佛在逃避什么一般，仓惶转身重新回到了山林中去。

“哎？”沐瑶音疑惑着，想要去追。

可季岚却拦下了她，耸耸肩道：“让她去吧。”

两千年了，天静遥最受不了别人将她和明霄天尊对比，不意外。

沐瑶音有些担忧地看着天静遥的背影，“她……”

先前他们没能救下月娘，天静遥这一路上都神色郁郁，如今放她一个人去，可以吗？

“没事没事。”季岚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她可没那么脆弱。”

见他这么说，沐瑶音只好点点头，带他们去安排房间。

太一盟在宿阳山的据点不小，只不过最近没有长辈在此，主要由沐瑶音来负责山上事务。

等安顿好季岚和奚烨然几人后，她遥遥望了一下山门的方向，嘱咐弟子记得等天静遥回来，才去处理拂云谷的后事。

山林中。

天静遥将自己缩在一个遮天蔽日的大树下，没晒到一点阳光。

可哪怕是在阴影中，炎热潮湿的空气依旧紧紧包裹着她，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凡界九洲共同祭天十年，祈求远古神明降世……为应众生之愿而身陨凡界……大天尊。”

“是明霄大人牺牲自己救了我们所有人！”

“明霄是新神纪唯一一个晋升大天尊之人……可她走了，日后该如何是好啊……”

“你是明霄的女儿，为什么至今都无法承担起执掌生死轮回的职责？！”

“每天追着别人打打闹闹，就这样成为大天尊？”

“痴心妄想！”

“你真是难得做一件正经事。”

“遥儿，你不该插手此事。”

“静遥姐姐，你救救她啊！”

“你走了我怎么办，娘——！！！”

身边仿佛有挥不散的血腥味，天静遥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怎么都止不住，它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流窜，愈演愈烈。

不要再说了！

天静遥猛地睁眼，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来，血液尚未落地，便瞬间被业火烧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体内经脉断裂的疼痛一寸一寸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夏日无风，天静遥浑身上下顿时被汗水浸透，她弯下腰，拄着地大口喘息。

好半晌，她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腰身，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遥望万里碧空如洗。

直到日暮西沉，将天际染上一片橘红的色彩。

眼看夜色即将降临，天静遥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原路返回了太一盟。

山门处有站岗的弟子，见她回来，忙去告知了沐瑶音。

沐瑶音带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季岚公子说你现在可能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所以我给你安排在这里，可以吧？”

“谢谢。”天静遥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沐瑶音握了握她的手，“你好好休息。”

人们都退去了，天静遥站在院子中，听着耳边只剩草丛中蛐蛐儿的叫声，叹了口气，上前推开了房门。

这房间干净整洁，没有什么装饰，很符合她对人界修行门派的想象。

灯是燃着的，天静遥坐在木桌前，将圣元天尊给她的信从怀中掏了出来。

再怎么样，功德还是得攒的，所以功德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天静遥接着白天看到的地方继续看了下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说起功德碑最开始为何出了纰漏，竟然追溯到数万年前的云蛟族与青龙古神大天尊。

上古时期云蛟族为助人族镇压混沌古妖，沾染了混沌浊气无法归天。

时任青龙圣尊，也是青龙古神大天尊苍古终元曾言一定会净化其族人体内浊气，将他们带回天界。

可事与愿违，当三界安定后，古神天劫突然降临，众位大天尊应劫而亡。

苍古终元不愿丧生于古神天劫之下，躲了起来不肯踏出青龙圣域一步，便也没有履行对云蛟族的承诺。

就这样过了万余年，到了如今的两千多年前，苍古终元突然现身云阙海，并在其中暴毙而亡。

青龙神力散溢，青龙本源不知所踪，直到明霄天尊下界将青龙本源寻回，才诞生了当代的青龙圣尊，苍古归临。

可苍古归临并没有继承全部的青龙神力，便没有完整的大天尊之力，也无法净化云蛟族体内的混沌浊气。

而后，他更是为了承袭所有的力量，选择修炼混沌妖力吞噬龙族，被关押到了无尽海底。

当年那八十一道九霄赤金真雷劈的不止是苍古归临本身，更是对青龙古神大天尊未能履行自身职责的宣判。

自此，功德碑便出现了裂痕。

往后千年，二代神君们又玩忽职守，在其位却不谋其职。

积羽沉舟，群轻折轴。

天行万象仪损毁，致使凡界四季紊乱，便是对功德碑的最后一击。

看到这里，天静遥放下了手中的信纸。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千二百年前发生的事，在拂云谷时，洛灵也是口口声声怪罪于她。

她曾亲眼见证青龙圣域之人惨死在苍古归临手下，哪怕因此使得龙族再无青龙圣尊，云蛟族失了净化体内浊气的力量，只能靠当年散溢至各处的青龙神力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