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在心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当云华帝走下来的时候,她原以为他要安排具体的东南事物,一直低头候着。
不料云华帝却径直朝她身后走去,让她瞬时也摸不着头脑。
可结合刚刚云华帝的问题和她上辈子对云华帝的了解,她终是开了口。
而再加上她前面刚刚化解贵妃乱扣罪名的那些话,在云华帝面前有了忠心不二的将门之后这张底牌,在一定程度上,她的话,云华帝势必听得进去。
这才及时化解了云华帝对陆言的刁难。
而接下来,云华帝对顾昭希的考验才真正开始。
从三皇五帝治天下到如今的五国争政打天下,从过去诗经古语春秋三传到中庸帝王之道,从民有其依附方有天下大同到外有良将内有忠臣,国固守难攻到往后徐国千秋万代世世长久也。
云华帝终是图穷匕见,将顾昭希的底摸了个透彻。
而顾昭希也并未让他失望,无论是民政还是国政,她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且毫不避讳地点明君王该以民为本而非以民为奴,以忠臣为依而非以忠臣为豢。
她眉宇间清光明闪,一字一句间都是她曾经的报国志向。
一番话,在民言民,在政言政让云华帝拍手称好。
他注视着眼前才情过人的女子,心中浮现的却是另一道身影。
年少时最爱,尽管历经岁月打磨,可在云华帝心中,这一生最难忘的依旧是与发妻的年少时光。
他凝神呆在原地,眼里俱是怀念,那目光落在顾昭希身上,着实令她心里都有些发毛。
她心思活络,拱手低头又是一拜,想要借此避开他的视线。
心下不禁暗想,虽然她对自己的言论和才情有信心,但也不至于把云华帝迷成这样,她尚有自知之明。
也因此云华帝才顿时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在臣子面前失态,着实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便大手一挥,让顾昭希起身为他磨墨,准备拟旨。
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却不小心触到一旁的杯子,顿时杯落茶倾,落在顾昭希深青色的官服当中毫无痕迹。
顾昭希赶紧跪下,“微臣该死,微臣该死!”
冰雪聪明如她却怎么也没有再说下去,她就是要留一个气口。
果然,云华帝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反应并不大,眉眼却顿时舒展含笑,“顾少傅这般战战兢兢,朕很是担心,你这样毛手毛脚,这东南之行该如何是好?”,语罢神采飞扬,颇有些得意。
顾昭希适时赔笑,“皇上,微臣虽通晓六艺,这笔墨还是须得他人伺候,实在是微臣的父亲时常舞刀弄枪,让微臣也学了个笨手笨脚的坏毛病,此等缺处皇上可不要笑话微臣啊。”
她巧妙地将父亲和家族推出来顶锅,又说得合情合理,皇上也不会过于吹毛求疵。
只见皇上面色未变,依旧带着笑容,随意将御笔丢到一旁,大有不写圣旨的意味,眼底却含了一分审视。
“那你说朕这圣旨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顾昭希顿时心头一喜,她总算是将话头引到这了。
她向后退了两步,方拱手向前叩拜,跪下半个身子,“微臣这正有一个笔墨伺候的好苗子,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不疾不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云华帝耳中,他偏过头不想去看顾昭希,却在不经意间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陆言。
“你倒是好心。”
这话听着到有些酸意,云华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颇有些无奈。
或许已然察觉皇上的些许无奈,顾昭希逡巡不前。
可她并未惶恐,仅片刻便果断顺势而为,就坡下驴。
大将之风,合该如此。
“微臣斗胆,皇上不妨一试。”
话毕抬眼,眉峰冷冽似冰,眉眼清澈如水,一副纯臣模样引得云华帝加深了对她的信任和好感。
果然,他眉头一挑,佯装不在意,语气却已然软了下来,拿起那只斜靠的御笔,如同拿捏忠臣良将的苦心经营。
对待他们,君王们适时总会给点面子。
“如你所言,速速引荐。”
厚重的声音传到顾昭希耳边,却是正中她下怀。
她此番总算没有白忙活。
唇角瞬时荡开明显的笑容,如春风拂面,百花绽开,云华帝瞧见心情也是大好。
顾昭希欣喜领命便起身往陆言方向前行,拐角处转过身子,慢慢在他身后站定。
那双素手轻轻一扣,松开轮椅的阀门,便将他连带轮椅轻轻向前推去,她亦趁此时机,附在他耳边轻语。
声音如羽毛拂掌心,仅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