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早就支离破碎,只留着一副躯壳在完成着作为纪家人的使命和担当。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眼角生厌。
她唾弃皇权,却最终迷失在皇权之上,再也找不回当年那个纯净明媚的少女。
……
第二日一大早,顾昭希未做停留,拜别皇后就迅速出了宫。
昨夜皇后同她讲了很多,她有过疑问,有过不解,却终归没能问出口。
她想,那些她不该知道的或不能知道的事或许能从母亲那了解。
此刻她手里揣着圣旨,心下似有火焰,脚步不停地往宫门走去,身后跟着沉禾。
原以为,经过昨日的事后,她与陆言算是割席。
她作为夫子,知晓他的一切,站在长远和为他好的角度,逼迫他做他并不愿意做的事,顾昭希心里有过一丝不愿,可终究是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原本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反贼。
她偏心。
甚至说她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好,仅仅是因为她欠他,欠他一条命。
她不说,谁都可以不计较,老天也给她重新一次机会,似乎将过往磨灭,将那一剑的恩怨杀仇抚平。
可顾昭希不愿,也不允许。
若是重来一世,所有的仇怨,所有的不公,所有的亏欠都可以清零。
那她谈何仇雪恨,谈何血海深仇,更何谈颠覆皇权为己谋划。
陆言的命,她对陆言的亏欠就是要补偿给他。
这样她的良心才能安定,才能放开手脚去报仇。
陆言,是唯一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人。
提醒她不要被所谓皇权迷惑,不要被一朝一夕一时一刻的美好所打动,提醒她仇怨还在,血债尚未偿还。
宫门口,迎面而来的除了缥缈春风,还有被小厮缓缓推来的他。
春三月,仍旧觉得好冷,风吹得顾昭希有些寒意,立马拢了拢身上淡紫色的大氅。
她身上所穿并非昨日的官服,而是皇后特地赐给她的私服。
她摸着手感很好,也很熟悉,若不出她所料,应当与陆言身上的云锦别无二致。
两两相望,眼里俱是说不清的情绪。
彼此竟然都觉得昨日之后,两人的距离又如天堑。
见陆言没什么话要同她讲,她眼神也不再放在他身上,向前看去,沉禾已经在马车上候着了。
她是该快些回顾府。
可刚迈出一步后,便被陆言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东南凶险,老师切记小心行事。学生知老师神通广大、算无遗策,却也希望老师安然无恙、毫发未损。学生迷途知返,感恩老师之心日月可鉴,只盼老师早日回京,再为学生授业解惑,学生静候佳音。”
那人眉眼清明,说着有些恭维的话,偏生让顾昭希感到许久未闻的师生情谊。
她心下唏嘘,面上俱是一派轻松,总算没有白疼他。
听完陆言的话,她自顾自向前走去。
没有任何回应的她让陆言不由得有些着急。
昨日知道她不知为何宿在皇后寝殿,今早便眼巴巴地在这必经之路上等她。
他昨夜离开御书房时多希望老师可以喊住他,这样他也知道自己在老师心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可直到他被推出御书房外的宫门,老师也没有出声。
他心下凄凉,莫名有些慌张。
回到陆府后,更是整夜难眠。
在脑海里思索着,终于在千次百次的分析下释怀。
他知道老师为他殚精竭虑,全无私心,他也该为老师想想。
他以为老师仍在生气,生气他昨日的不告而别,嘴巴翕动着,有些迫切,想要解释着什么。
可夫子径直走过,与他擦肩,他无端生出不少莫名的情绪,还不待这股情绪落地,耳边传来久违的温润声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