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希见此才敢松一口气。
精神一放松,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为何,暗卫的身子也在片刻后倒下。
唯独洞中不知何时燃起的香明灭交错,气味异常却久不消散。
须臾,有一人在惨死的农夫尸体旁停留,一声惆怅的叹息从那人喉间溢出。
“施主,一路走好。”
话毕便是一阵哀悼亡者的佛语。
直到那人缓缓踱步至山洞里面,顾昭希耳朵微动,悄咪咪地睁开了一只眼,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玉怀真人,许久未见,还是喜欢耍这种小把戏。”
顾昭希半坐着,双眼直直地注视着来者,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地面,有些百无聊赖。
没错,在嗅到那香的味道时,顾昭希就已然知道自己即将脱险,才配合着倒下。
玉怀真人也是受过她父亲的恩惠,据说从前还是个王爷,不想惹皇权纠纷,一声不响就出了家,似乎这样就可以逃避掉命运的安排。
可这个选择并没有让他的余生过得安稳,反而是加快了命运漩涡成形。
他出家前的妻子儿女在这之后几乎都丧命了,他那时还在灵源寺布经讲学。
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块疯了。
他出家是为保全家人,可终究护不住任何人。
于是他召集旧部,意图谋反,谋反前夕,是顾昭希的父亲冒死带着一个孩子劝下了这场皇室间的生灵涂炭。
“你的女儿还那样小,若失败,她也会陪你一起丧命!”
顾峰那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说了这一句。
只一句,足以让他停下所有的谋划。
玉怀真人看到自己女儿时便已是涕泗横流,十分激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古谋逆便是大罪,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可他女儿还那样小,他实在赌不起。
那事便硬生生搁下了,玉怀真人从此带着女儿远离京城,一路西行,前往边疆。
顾家人的照料让他得以生存,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因而自顾昭希幼时便知道玉怀真人是顾家军中幕僚,在军中运筹帷幄,颇有军师的风范,但始终不足以向外人道,但军中常以玉真一名唤他。
是而残暴如蚩奴,或是疑心似皇室,却只知军中有玉真妙算堪诸葛,而不知这玉真正是多年前出家的玉怀真人。
“顾小友,别来无恙。”
玉怀真人显然对顾昭希的表演司空见惯,眯着黑暗中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满脸的微笑向她示意。
别说,还真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身穿一袭云白色长袍,头面处光滑无发,手上一串明显的佛珠让人看了心生宁静。
然而,顾昭希率先败下阵来,毕竟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再好的身子骨都被砸折了,更何况目前的她身上还有旧伤。
刚刚拿金创药时,暗卫的犹豫是因为只有一瓶金创药。
在这暗藏危险、深不见底的地方,他们不知道要面临着怎样的危险。
虽说萧策是朝廷命官,可这么高的悬崖摔死了也不过是常有的事,暗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想着自家主子能够安然无恙。
况且,他们暗卫知晓顾昭希的一切,知道她最近刚受了伤,想必此时的背上更是伤痕交错。
因而更不敢放松警惕。
可在顾昭希施压下,暗卫却不得不服从命令。
那金创药终究洒在萧策的腿上,而她自己靠着前世的经历撑着一口气。
身子却是虚弱得紧,刚说了没两句便咳嗽起来,喉中腥甜滋味是她常年拼杀战场时最熟悉的气味。
“咳咳咳,老和尚,救命啊,我快不行了。”
她这话倒也没说错,确实感觉到背后的伤疼痛难忍,那痛感直达她的心口。
“小友莫急,待老夫为你把脉,一看便知小友身体状况。”
玉怀真人也不继续卖关子,大步向她走来,就要为她疗伤。
不料,此时的她居然还想着别人。
“老和尚,我不着急,你先看他吧。”
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有心思想旁人。
再故作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那躺在一旁的男子,更是吹鼻子瞪眼的。
自家女儿要是这样,他反正是忍不了!
玉怀真人眼睛里的怒火都要成形了,也不说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更良久的沉默。
似半晌后,玉怀真人无奈至极,垂头丧气般认命。
但眼神和面色未改,始终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继而将手搭在萧策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