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众人之主心骨,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苏水将一众将士交付于她的良苦用心。
至少她尚且做不到如此。
可他是除了父亲外唯一毫无底线的支持她的人。
她流泪,是因为这份信任。
毕竟,此生,她尚未上过战场,于苏水而言,无疑是将将士们的性命交付到一个小女娃的手中。
只因为对她、对她父亲、对顾家一脉相承的信任。
转身驱动白马向前,顾昭希并未擦拭那两行清泪,任由其在风沙中被风干,被遗忘。
她目光坚定,自顾自向前,大喝一声,“兄弟们!走!”
声音坚实有力量,让人叹服。
那股振奋的精神依次传达,他们的军心也在慢慢凝结。
远处城门口上是吕老城主同他几位幕僚,此刻饶有深意地望向那远去的队伍。
“城主,她会赢吗?”
说实话,在此之前,顾昭希在众人的印象里不过是一个有些才能得夫子,论带兵打仗,简直是一片空白。
虽说背靠顾家,可这带兵打仗可不是寻常事,说学就能学,没有四五年的一线经历,根本是一头雾水,纸上谈兵。
因而几位幕僚都不相信,她这样的女娃娃能够带兵拯救罗城。
吕老城主对此持相同意见,所以一开始就拒绝了她们借兵的提议。
只觉得这是女娃娃闲着找事干。
反正他是不信一个刚及笄的女娃会带兵。
可苏水来找他,他看在苏水的面上将兵给了她,表面上看他是同意。
实则却是将他眼中最无用最没纪律的虾兵蟹将拨给她。
但今日一瞧,却是大有长进。
仅仅一夜之间,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吕城主抚了抚下巴处的胡须,心里闪过疑问,但显然对这女娃娃已有改观。
眼下倒是颇为看好,思考片刻后略带深意,“你跟着一同去吧,长长见识,莫要让旁人笑话我吕家后继无人。”
那位问话的原来不是幕僚,而是吕家长孙吕易,尚文而非从武。
自小便熟读兵书,奈何吕城这些年都相安无事,他虽有军师之能,却无施展之地。
外人只道,他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
偏生他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只是差一个机会,眼下在吕老城主这边这样激道,无非是相求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吕老城主自然明白,索性就许他一次亲临战场的机会。
也好挫挫他的锐气。
若是连罗城都没能回来,那他也不配继任城主。
吕易接了这话,兴致勃勃地带着一早准备好的衣物和侍卫,便急匆匆追赶上那早已远去的大军。
一万兵马在前方等候他的调兵遣将、运筹帷幄,他感到从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
带着这份激动,他很快就追上顾昭希的部队,将那封吕老城主的信件呈交给她。
顾昭希将信将疑地接过信件,打开看过后,却眉头舒展,找来两个侍卫,一路带他去了伙房。
不出片刻,吕易就气冲冲地回到主帅营帐中,怒目圆瞪。
他质问道,“顾昭希,你为何将我用作伙夫?你可知我…我……”
顾昭希正在同几个将领看罗城的地形图,并未跟他争论,只是将那封吕老城主的信件丢给他。
吕易看完信愣在原地,有些气急,却是无从发作。
信上赫然写着——吾孙,可为下等兵,听尔调遣,如违军令,遣送回城。
顾昭希并未管他,面色不改,同将领们继续商量着战略。
吕易只悲伤了一会,就站在一旁任由他们部署的策略一一输送到自己耳边。
暗皱眉头,默默闭眼,虽未看到地形图,却在心里描摹出那地貌。
仔细思考下,深觉他们的策略欠妥。
“不应强攻!”
“不应强攻。”
两道声音在营帐中响起,异口同声。
一道是急头白脸的吕易。
罗城前有一隘口,易守难攻,若是强攻只怕会中埋伏。
但这隘口实在惊险无比。
若是不早早攻下,只怕夜长梦多。
众将领想的就是集中兵力强攻便是。
但吕易一眼就看出那里后续的不对劲。
罗城城门口距那不过百里,无论首战是胜是败,他们这一万人,也不可能立马拿下那个隘口。
反观罗城大军会源源不断地输送,我军纵然有一击之能,后续却被完全截开两段,完全有被包抄的可能。
而这一点点可能,却是他们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