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的虽是官职,实际上是晚辈对长辈的叩拜。
话毕,果然瞧见华娘眼里那股凌厉渐渐缓和。
“都是前尘往事,不必再提,叫我华娘就好。”
华娘摆摆手,眼下她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大理寺少卿,只是一个被毁容颜的寻常老妪。
独自守在这罗城城主的祠堂,以报当年之恩。
除了萧策,她别无它想。
继而华娘一把拉起跪着的顾昭希,话里话外又惊又喜,眼里绽放唯一的光彩是想听见自己儿子的消息。
“我拉住你只想问问我儿萧策可好?”
顾昭希从萧策口中得知了一部分真相,十分同情萧策的遭遇,可若是他母亲还活着,那这么多年的筹谋又是受何人所蛊惑。
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她稍稍整理思绪,便将她所知道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吐露。
“华娘,萧策他……他不太好……”
月光被挡在窗外,始终照不进这方寸之地。
而顾昭希的话却是直直砸进华娘的心头。
——砰的一声
华娘愤然起身,她陡然拍了桌子,顿时桌子都碎了半条腿。
口中气急而怒骂。
“好啊,真是好筹谋!”
可当顾昭希继续询问后,她便冷静下来。
“既是天命,萧策他该受此难。”
顾昭希疑问的眼神盯着眼前之人,想不明白,刚刚还暴怒的华娘为何固守这祠堂不肯随她离去。
“华娘,你想过萧策吗?你可有片刻想他想到可以不遵守你那所谓的诺言,想要从罗城直上京城。他是你的孩子,为何要让他饱受离别之苦,让他沦为他们的工具,行尸走肉,痛苦至极。
我原以为是他们不曾将萧策当做自己的孩子,却不曾想,他的生身母亲也是如此,如此残忍,如此薄待于他。”
一番话毕,顾昭希便离去了,没有再有任何让她停留的理由。
重雀紧随其后,两人一同出了罗城,城外才慢慢停下脚步。
明月如勾,在天边散着光彩,顾昭希抬起那双冷眸,却是早已空洞。
方才同华娘的对话中,她了解到这背后的因果曲折。
吕城主狼子野心,利用个干干净净。
苏水作为武林盟主也深受其害,萧策被蒙在鼓里,苏语更是无辜。
偏生这些人与自己,密切相关。
她如何能上报给朝廷,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如何能全身而退。
那背后之人定是料定她不会直接将所有事都捅到圣上那,才如此放任她知晓所有的真相。
眼下这般情况,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尽快占下罗城,再将这些事直达天听。
不然,再迟些日子,只怕这里就要民不聊生。
真正的危难在后头。
顾昭希回过头来,站在高处,双眼紧紧盯着罗城中某一处灯火亮堂处深思。
她犹豫片刻,转身决绝离开。
直接吩咐重雀拟写三封信,送往京城的两封,送去边关的有一封。
做完这些事后,顾昭希暂时清空脑海里的那些胡思乱想。
攻占前夕。
还是一样的月色,只是望月的人换了一批。
明日就要进攻罗城,本是胜算颇大的一局,可顾昭希莫名心烦。
不知为何,就出来走了走。
“重雀,你想家吗?”
月离和沉禾都被她派出去了,而另外两个小丫头不会武功,被她留在苏语身边。
如今她身边能说的上话的人只有重雀。
她们只相处几天,却让顾昭希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重雀一直在她身后守着,见她问到她便坦言。
“重雀自小是孤儿,紫华宫便是家,又快要月圆,想必紫华宫现下肯定很热闹。”
嘴角噙着笑,似是月圆时分,她也有了一丝柔和。
谁也没有想过,江湖中的第一杀手,最贪恋的不过是那极致的宁静与温和,简单和纯粹。
顾昭希对紫华宫颇有兴趣,便多聊了会。
重雀望向顾昭希的眼里,只有淡淡的钦佩和臣服。
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独自面对着风霜却依旧稳如泰山,心思纯净却不失手段。
“少主可是在想萧公子?”
重雀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地问。
顾昭希神色一黯。
“少主想做什么便去做,天塌下来,还有紫华宫顶着。人生落子无悔,少主切勿耽误。”
顾昭希回到营帐内,依旧辗转难眠,脑海里想着的始终是重雀的话。
继而她起身,去往军中暂时关押的牢狱。
仅仅只留下一句,淡然扫过萧策的每一寸骨。
“萧策,若你母亲尚存,你做的这些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