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礼回到河溪公馆,铁栅栏外站了一位精神矍铄、气质儒雅的白发老人。
“徐爷爷,您找我?”
季则礼缓步上前,顺着老人凝望的方向抬眼望去,庭院里盛开的蓝花楹静立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中,色彩夺目,如烟似雾。
徐记年收回目光,见到归来的季则礼,慈蔼一笑:“小礼,回来了。”
季则礼点了点头,抬手推开铁栅栏门,侧身邀请老人进院。
徐记年在庭院的茶桌旁落座,季则礼端来冲泡好的热茶。
他浅啜一口,赞叹:“好茶。”
随即又笑着打趣:“连你父亲珍藏的好茶都拿出来招待我这个老头子了,他知道了,还不得跟你急眼?”
季则礼在对面坐下,眉眼温和地笑了笑:“他要是知道招待的是您,定然不会说我。”
徐记年又关切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劳您挂心。”
季则礼抬手为老人续上茶水,问:“徐爷爷,还是老样子?”
徐纪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致,“好久没跟你切磋了,手都痒了,今天刚好路过,你可得拿出你的真本事,别老想着糊弄我。”
季则礼唇角微扬,笑道:“我哪敢。”
棋局很快摆好,茶桌上茶香袅袅,一老一少静坐。徐纪年持黑子,静待对面落子。
季则礼从容抬手,将手中的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他的棋艺是老人教的,多年对弈下来,两人棋力相当,不分伯仲。
时光缓缓流淌,茶喝了两盏,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胶着,两人还未分出胜负。
老人眉头紧皱,凝神端详着眼下的棋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棋子,显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错。
少年则收回手,静待老人落子。他脊背挺直,坐姿自然又端正,目光沉静如水,此刻的从容淡定,是自小培养出来的涵养。
一局终了,徐记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摇了摇头,似在惋惜,又似在释然。
季则礼附身收拾棋盘,将黑白棋子一一归位,动作不疾不徐,又为老人换上新沏的热茶,抬眼含笑道:“徐爷爷风采不减当年。”
“少来。”徐记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语气里不见半分愠怒,“赢你也是险胜,你这孩子,少在这里拍马屁。”
“要不了多久,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徐记年轻叹着摇了摇头,随后目光投向一旁的蓝花楹树。一束束蓝紫色的花朵垂落枝头,微风拂过,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
他望着满树繁花,目光怅然似在追忆,不由得感慨:“这树还是你满月的时候,你奶奶亲手栽的,一晃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季则礼也抬头,目光追随着飘落的花瓣,这树是他敬爱之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他格外爱护,细心照料,从不敢怠慢。
只是,蓝花楹的花期本应在四到五月,可如今已经八月,早已过了盛放时节,这一束繁花却开得如此热烈。
季则礼的眼底不免染上了几分疑虑:“这花今年开得格外盛,只是花期,比往年要迟上许多。”
“这也正常。”
徐记年收回目光,没太当一回事,语气平淡:“最近气候多变,花木反季节开花,也是常有的事。”
老人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眉头轻皱,“哎呦,快到饭点了,我得走了,不然雅琪这丫头又要大张旗鼓满世界寻我了。”
季则礼闻言起身送他,徐记年却摆了摆手,没让他送,转身背着手,缓步离开了庭院。
老人走后,季则礼又独自在庭院里静坐许久,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将近。
他望着铺了满地的蓝紫色花瓣,思绪翻飞,恍惚间忆起了幼时依偎在奶奶身边,听她用慈爱的嗓音,一字一句告诉他:
“人活一世,来来去去,终归是一个人,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但树可以,它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岁岁年年,你回头就能看见。如果有一天奶奶不在了,就让这棵树,陪着小礼一块长大吧。”
花开花落,转眼已是十六载,老人的音容笑貌早已远去,唯有这棵蓝花楹树,年年抽枝发芽,静静伫立,守着一方庭院,岁岁如常。
……
莫思雨隔天去了趟康复医院。
医院里人潮涌动,人来人往。病房走廊上,来往的人大多愁云满面,气氛压抑。
莫思雨在一处康复病房门前踟蹰许久,一遍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直到将胸腔中翻涌的悲伤情绪压下,才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
“奶奶,我来看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