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点亮相机屏幕，翻找出那天她在拖拉机上偷拍的照片。

乡野之间，少年静坐在车斗上，唇角带笑，目光遥遥眺望着远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的指尖悬在按键上方，迟疑了许久。久到门外的声响归于沉寂，久到月色被乌云彻底吞噬，久到手掌都僵硬麻木，她才缓缓地、慢慢地，按下了删除键。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啪嗒砸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

滚烫，无声，却又倔强得毫无道理。

那个少年啊，如高悬的太阳，只能仰望不能靠近，关于他的一切，终究只能定格在她的记忆里。经年累月，直到那份因他而起的悸动，在生活的磋磨下，一点一点淡化，归于沉寂。

所谓的才子佳人，也只会出现在家世相当的童话故事里而已。

季则礼，我的怯懦和自卑，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我曾鼓起勇气，试着朝你走近，可刚迈出脚步，才发现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我生了怯意，你的身影越走越远，我……追不上了。

……

隔天中午，莫思雨去了趟高一教学楼，找到了原菲菲，把借用的相机归还。

教室走廊上，原菲菲诧异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相机，不解地问：“学姐，你怎么不把相机给我哥啊？”

毕竟借相机给莫思雨的人是季则礼，而且两人的班级紧挨着，干嘛还大老远跑过来把相机拿给她？

原菲菲搞不懂。

莫思雨笑笑，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这相机不是你的吗？我顺路就拿过来了。”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我哥吵架了呢。”原菲菲松了口气，接过相机，随口嘟囔道。

莫思雨的心微微一紧。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跟原菲菲道别后，胸口却闷得难受，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直接回了班里。

从那天开始，她戴上了名为冷漠的假面，逼迫着自己戒断，将自己从季则礼的世界里拔除。

她每次去楼下的办公室，都刻意避开靠近一班的那侧楼梯，宁愿绕远路也要从五班那侧下楼。

她也很少出教室，就连周末去流苏巷兼职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假装忙碌，想方设法减少和季则礼说话、接触的机会。

季则礼就站在几步之外，静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笑意中掺杂了些许苦涩。

他看得出她有心事，却不知道缘由。他想走近她，可那频频回避的眼神让他确信——她在躲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不可抑制的失落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

转眼到了期中考。

经过这几个月的刻苦学习，莫思雨的成绩稳步上升。十月份的月考，她的年级排名进了前一百名，阔别已久地重新上了“月百墙”；而这次期中考，她更是超常发挥，考出了年级第二十五名的好成绩。

傍晚，天空落下了细雨，莫思雨独自站在校门口，目光越过朦胧的雨幕，看着月百墙上她和季则礼不断靠近的排名，心里却并没有半点成绩进步的喜悦。

初冬的雨带着渗人的凉意，她缓缓转身，背影伶仃，任由雨雾浸透身体，渐行渐远。

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看了，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

周五放学，孟女士打来电话，喊莫思雨顺路去超市帮忙拎东西。

超市周末大促销打折，孟女士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自家用的和季家用的，满满装了几大袋。

莫思雨帮忙拎着东西往季家走，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孟女士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她也没认真听。

另一边，徐雅琪和郝蕾从私家车上下来，并肩走入河溪公馆。

郝蕾随口问起：“你后天比完赛打算去哪儿庆祝？”

“还没想好。”徐雅琪头也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淡淡。

郝蕾瞥了她一眼，知道徐雅琪是想等到那天听季则礼的意见，内心对此嗤之以鼻。

“你也别什么事都顺着季则礼，都说上赶着的廉价，我看啊，你就应该……”

“廉价？”徐雅琪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抬头，清冷的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悦，“你倒追段洛阳就不廉价了？”

郝蕾被怼，却毫不在意，细长的美甲拨弄着发梢，勾唇笑道：“段洛阳可不一样，他那种人，可不是什么女的随便钓一钓就能上钩，季则礼虽然好，但毕竟……”

话音未落，郝蕾目光倏地一顿，盯着某个方向冷笑：“还真是到哪儿都能碰见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