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阳:“……………………”
眼看着陈旭阳的眼神,从震惊变为惊骇,再到最后的悔不当初,苏烬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最终,陈旭阳的期望还是泡汤了。
从下午到晚自习结束,他愣是一句话都没敢和苏烬植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这甚至让苏烬植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话。
可在苏烬植看来,想做什么就直接朝着目标去,那些拐弯抹角的迂回,不过是在平白浪费时间。
伊城的冬天愈发寒冷,晚上的风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然而走在校园里,还能依稀听到教学楼里传来的学生吵闹声,倒是让这枯枝败叶、满目萧索的夜晚,显得不那么阴冷。
苏烬植想起白天陈旭阳说的话,忍不住侧头问谢照野:“剩蛋节是什么?你们这里,有管制鸡蛋的神吗?”
两人走在一起,总是习惯性地沉默。谢照野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八成是从班里同学那里听来的。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是圣洁的圣,诞生的诞。圣诞节就相当于西方的春节,只不过后来被东方的资本家加以利用,用来促进消费。久而久之,有些人也就跟着过这个节了。”
苏烬植点点头,他好歹也在学校上了两个月的课,脑子转得又快,有些词汇他还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对于这个节日,他依旧没什么兴趣。
“但是今天是冬至。”
两人并肩行走的脚步声,在越来越远离教学楼时,显得格外清晰。谢照野看着苏烬植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跳跃,忽然开口道,“这是中国特有的节日……是团圆的节日。”
团圆?
苏烬植觉得这个词,离自己太久太远了。不过当这个词从谢照野口中说出来时,苏烬植竟有些惊讶。
他们俩……不管怎么看,都和“团圆”这个词搭不上边吧。
谢照野感受到苏烬植投来的疑惑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今天老爷子在家包了一天饺子,就等着我们回去呢。”
滴滴——
刚出校门,离两人不远处的一辆银色奥迪突然按响了喇叭。
苏烬植循声看去,见楼亦舟坐在驾驶座上,正朝着他们招手。
“——这个时间点都快考试了吧?准备得怎么样?”楼亦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问道。
落下这句话,苏烬植自然没答。楼亦舟肯定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这话明显是问谢照野的。于是等车子顺利驶向主道,两道目光都纷纷投到了谢照野身上。
谢照野握着安全带的手一顿,冷峻的侧脸在沿途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忽明忽暗。他有些埋怨地看了楼亦舟一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开始装起长辈来了。
“还行。”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果然,楼亦舟啧了一声:“不能还行吧?你明年就高二了,我看你这回联考考得一般啊。”
楼亦舟说的“一般”,其实是指谢照野从平日里的年级两百开外,一跃到了这次的年级五十以内。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已经算是进步极大了。就连这几天,许国昌都不计较他没有参加省运动会的事,开始主动鼓励他学习了。
不过谢照野奇怪的却是另一个点:“你怎么知道我成绩?”
后视镜里,苏烬植的目光突然一顿,在谢照野目光投过来之前转头看向了窗外。
前方红灯,楼亦舟缓缓停下车,耐心道:“小野,我知道你很聪明。从前我没怎么关注你的学习,也是因为我尊重你的个人发展规划。但是你明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试着走一条更安稳的路呢?”
楼亦舟通过后视镜和苏烬植对视了一眼,继续道:“就说你们八中吧,说起来是省重点,可往年能考上985的,也就个位数吧?考上全国前十的院校的学生也就刚建校那会有过,哦,那得是二十多年前了,你都没出生呢。”
绿灯亮了,楼亦舟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说教的角色。刚要发动车子,他就听见谢照野淡声开口。
“那你呢?名校毕业,海归研究生,到头来怎么又回来了?”
楼亦舟的手一顿,眼底瞬间翻涌着诸多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辩解。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流动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将楼亦舟的理智拉了回来。
下一秒,他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启动了车子。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而谢照野恰好不偏不倚,触及到了他最不想回首的过去。
但谢照野却不后悔,楼亦舟在这躲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也该向前走了。
触及苏烬植投来的警告目光,谢照野将视线投向了面前四通八达、灯火通明的车道。
远处,便是伊城边界的山丘。
再过几日,那个人就要来了。这一次,楼亦舟总不会再躲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