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谢照野心惊肉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苏烬植没有回头,乌黑的眼珠冷得像浸了冰:“谢照野,我现在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我怕我下一秒,会忍不住杀了你。松手,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就杀了我!你人生地不熟,能去哪?”
谢照野死死攥着苏烬植不放,指节都在发白。
苏烬植突然嗤笑一声,微微侧过脸,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我和你,很熟吗?”
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落满灰尘的书桌上,缓缓移动,一道巨大的阴影慢慢将谢照野笼罩,把他整个人吞进黑暗里。
空旷寂寥的小屋里,谢照野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苏烬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每一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口。
苏烬植说的每一句话,在谢照野脑海里反复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照野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他早该想到这一天。
他也想过告诉苏烬植关于苏植的事,可那个人离他太远又太久,那些年少虚无缥缈的执念,难道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吗?
可苏烬植在乎的。
谢照野目光迟缓地落在地上,被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光吸引。
他蹲下身,捡起那东西。
是一张皱巴巴的小画,边缘早已泛黄,内容却保存完好。
画上是一个身穿蓝色汉服的小孩背影,手执长剑高高举起,身前的阳光在剑尖折射出刺眼的光。
谢照野呼吸一乱。
儿时的记忆,刹那间汹涌而至。
这张画……怎么会在这里?!
当年离开槐树街的那个晚上,他从许凤家偷偷翻墙跑回来,不只是为了找父母的遗物,更是为了找这幅画。
可那天晚上,他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
连同那张被他从社区服务中心偷偷拿回来的合照——
谢照野猛地看向一旁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袋,伸手一翻,里面全是他小时候的东西,被人像垃圾一样丢了回来。
一瞬间,滔天怒火几乎将他焚烧。
原来当年他走之后许凤一家不仅来过他们家翻墙倒柜,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还不忘记把他这个“晦气”的侄子留下来东西像垃圾一样扔回来。
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谢照野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画铺平,借着昏暗的天色凑近。
是的,他没记错,用铅笔轻轻写下的一行清隽飘逸的字仍然清晰。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啧,你都十岁了,没学过?”
“……没有。”
“那你不用管,就当一句祝福吧。”
谢照野喉结干涩地滚动,心脏疯狂跳动。
小时候他听不懂,也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话。
可现在,谢照野手足无措中就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勇气般,不死心地拿起手机输入这句话。
不到三秒,翻译跳了出来。
**趁青春热烈,勇敢奔赴,不辜负时光与心意。**
谢照野咬牙,手指瞬间切到通话页面,一边疯了一般往外冲,一边拨通那个标星号码。
嘟——嘟——嘟——
“苏烬植!!你在哪!!苏烬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夕阳彻底沉下,槐树街被黑暗吞没,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零星几声犬吠,随即又被风声盖过。
谢照野狂奔到三岔路口,再次拨打,心脏里翻涌着近乎窒息的恐慌。
“……对不起——”
“苏烬植——!!”
一位驼背老人拄着拐杖路过,被他这一声吼得一哆嗦,抬眼用浑浊的眼神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哼,哪儿来的龟孙,吵死人勒。”
谢照野心头一跳,冲上去抓住老人:“大爷,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头发很长、个子很高、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
老人被皱纹堆着的眼睛眯了眯,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缓缓抬起拐杖,指向他身后那条漆黑的小路。
谢照野几乎是立刻转身,像一道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没有听见,老人后面那半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