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晃晃荡荡的走走停停,把人晃的昏昏欲睡。张美好最大的包裹放在车顶,每次班车停靠的时候她都得下车,免得包裹被别人拿错了,又要犯愁自己没跟家里说回来的具体时间,要是爹没来接站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去大榆树的顺路车。
结果没等班车停稳,张美好就看到了伸长脖子往车窗里张望的张立勤,忍不住洋溢出了大大的笑容,顾不得凛冽的寒风,打开车窗向着车下大声喊:“爹,我在这儿呢。”
张立勤马上看了过来,眼圈一下子红了,不顾父女两人一个车上个车下,急切的大声喊:“你咋才回来,你娘在家都要急疯了。要不是请不下来假,我们就去省城找你了。”
这几天太忙,张美好没顾上给家里拍电报告知更改了行程,现在被亲爹报怨,只好乖乖听着。好在张立勤没等闺女回答,又着急的问:“车上头有你的行李没有?”
张美好连忙点头:“有,用我床单包着的那个就是。”
张立勤一听,连忙跑向车尾,要顺着梯子爬上去给闺女够行李,却被司机拦住了:“都在下面等着,一个一个来。”原来售票员已经站在车顶,一件一件地往下扔行李。
“慢点呀。”旅客们看的揪心:“里头有怕摔的东西呢。”
司机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怕摔不拿车里去。”
这个时代的司机和售票员都是牛人,哪怕话说的不客气,旅客们也不敢呛声,生怕下次再坐车的时候受到刁难,只用眼睛紧张地盯着车顶,一旦发现售票员拿的是自己的行李,就跑到车厢边接上一把,不管接不接得住,能缓冲一下就是心理安慰。
张美好的行李也被张立勤接了下来,感觉入手十分沉重,有些心疼地对早已经挤到身边的闺女说:“咋带这么些东西呢。不是都告诉你了,你娘给你做了新被褥,用不着来回带。”
床单里包的可不是被褥。人多嘴杂的,张美好没跟亲爹分辨,冲着张立勤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伸手要帮张立勤抬包裹,被张立勤让开了:“你背着自己的包就行,爹能扛动。”说完,身子一伏、胳膊与腰同时发力,直接把包裹甩到右肩上。
张美好背上的包的确不小,又有晚归的错误在先,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张立勤后面,很快找到了自行车。把包裹在自行车架上绑好,张立勤顾不得歇一歇,伸手把闺女的包拎过来模到车梁上,长出了一口气。
张美好忙拿出手绢要给爹擦汗,被张立勤侧自让过了:“爹头上脏,别把你手绢弄埋汰了。”
眼前的手绢没有收回,固执的一点点靠近,张立勤无奈的笑了一下,自己接过手绢擦了两下就收了起来,推起自行车说:“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得走快点儿。”
张美好没有反对,因为自行车架子上的大包裹。
直到张立勤被闺女要求先去一下头道沟大队找魏秋生,亲眼看着闺女从大包裹里掏出足足三十件马甲,才惊讶的问:“闺女,你胆子咋这么大呢?”这要半路被人查着了,肯定被人当成投机倒把分子抓起来。
与张立勤的担心不同,魏秋生憨厚的笑容根本没打算掩饰,一巴掌拍在张立勤的肩膀上:“张兄弟,侄女这么有本事,肯定心细着呢。”
可不是有本事吗,魏秋生早已经辗转听说马甲在省城卖的多火爆,一直遗憾冯兰花做得了头花却不会做马甲——听说省城的马甲跟头花都是同一个人发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