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对视的那一眼各有含义:张美好觉得爹在二轻局领导面前立起老实本份的人设挺好,以后跟二轻局打交道能让人放下心防——谁会防备一个老实人呢?
二轻局领导跟张美好的想法差不多,与一个老实农民打交道,比跟省城来的干部子弟强,至少这个农民不会动不动就借书记的招待室。
只有“老实本份农民”张立勤,一口闷下杯中酒后,腾地一下脸烧起来,说话时舌头有些发直,明显不胜酒力。
张美好便拦着爹不让再喝,二轻局的领导本来的重点都在干部子弟许武身上,试过两次后便不理会他们父女,频频与许武举杯言笑。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许武自己在县招待所住下,张美好则要跟爹回大榆树看娘——许武开玩笑说她要衣锦还乡,她倒不至于显摆,可都到县城了却不回家看娘,张立勤都不同意。
看着爹的脸还红红的,张美好抢着想推自行车:“爹,还是我来吧。”
张立勤转着车把不让闺女握实了,舌头发硬的说:“爹没事,爹今天高兴着呢,这点酒算什么。”
得,喝多的人从来不承认自己喝多,张美好总算见识到了,除了陪着爹慢慢走,再努力扶着自行车后架上的东西,还能干什么?
一路上张立勤不停跟闺女叨咕,他今天见了大世面,跟以前见都见不到一面的大领导一起喝酒,人家还向他敬酒来着,他一个老农民活的值了。
酒话听的张美好哭笑不得,嘴里嗯嗯的应和着,心里琢磨她爹这酒量是不是得练练,以后真让他管理纺织厂的话,少不了酒桌上的应酬,她记得从现在开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酒文化充斥着生意场。
张立勤可别被人在酒桌上拿下,犯啥原则性的错误。
张美好不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上辈子她听过看过想不劳而获的年轻小姑娘,与“成功人士”所谓真爱的故事,直接标注成《知音》体。
今天回家就得提醒娘,把爹看紧点。
边想边听爹唠叨的声音越来越小,张美好担心的看了张立勤一眼,发现他的脸没那么红了,说话时舌头也捋直了,根本不敢跟自己对视,一副心虚的模样。
看来是醒酒了。
张美好好气又好笑的问:“爹,你现在能骑车子了不?”
张立勤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一声不吭把闺女带回来的两个大包裹挪到车梁上,大长腿一迈踩上脚蹬子,回头对闺女说:“上来吧。”
张美好坐上车后架,不放心的嘱咐她爹小心点,爷两个迎着落日余晖,慢慢向大榆树驶去。
地里的庄稼已经有二尺高,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随着晚风摆动着身躯,发出一阵阵沙沙声。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身处何种位置,农民的孩子看到庄稼总有一种亲切感。
张美好在家时虽然没下过地,庄稼长的好坏还能看得出来,有些兴奋的说:“爹,今年各大队的庄稼长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