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听不清，但真珠猛地后退了一步，动作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就在这时，男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火神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放开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球场上的那股凌厉。

真珠的脸色在路灯下苍白得吓人。她看着火神，眼睛里有瞬间的慌乱，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位是？”男人松开手，语气平静，但目光在火神大我身上打量。

“邻居。”真珠抢在火神前面回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火神君，你先回去。”

火神大我没动。他看着真珠，又看向那个男人。“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真珠的语气近乎严厉，“请你回去。”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火神很不舒服。

“看来大小姐在这里交到朋友了。”他转向真珠，语气变得温和，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京山先生只是担心大小姐，您从小就身体不好，又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还养着那么大一只狗……”

真珠的手指攥紧了。火神大我不经意瞄见她左手手腕上有几道淡色的疤痕。

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纵横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火神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珠猛地拉下袖子，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她不再看火神，转向男人，声音冷得像冰：“说完了吗？说完请回吧。”

男人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明白了。我会将大小姐的意思转达给京山先生的。”

他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火神大我一眼。少年眉心怼在一起，莫名的感到一股阴森。直觉告诉他，那绝对不是好人。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路灯下只剩下真珠和火神。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蔓延开来。真珠背对着火神，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刚才的事，请忘掉。”她说，声音很轻，“还有，谢谢。”

说完，她转身朝公寓楼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跑。

火神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冷冽香气。

还有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她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疤痕。

火神慢慢地往家走。

路过公寓垃圾房又退回来，目光落于前方不远处，早上在501门口看到的玩偶和花束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包装都没有打开。莫名其妙的，少年对着那看上去十分不顺眼的死物，松了一口气。

五楼的走廊里，5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

他拿出钥匙，打开502的门。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野兽的直觉敏锐又准确，少年无比确定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追着隔壁那个女人。

而那东西，看起来比篮球场上的任何对手都要危险。

————————敏锐的野兽直觉————————

训练强度直线攀升，让精力旺盛的少年无暇思考脑海中乱七八糟的问题。

相田丽子的训练菜单精确到每一组肌肉的疲劳度，日向顺平的吼声在体育馆里回荡，黑子哲也的传球越来越刁钻。对海常的胜利给了诚凛信心，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接下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火神把自己埋进训练里。奔跑，起跳，投篮，防守。汗水模糊了视线，肌肉的酸痛盖过了心里的躁动。

只有在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画面，忘记那些他理解不了也无法触及的秘密。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用训练掩盖的。

比如，在所有课上睡到天昏地暗的不羁少年，从未旷过一节美术课。

天海真珠只带高一的美术课，而美术教室外，每节课都有驻足观望的身影。

“今天，我们画光。”她侧过身，让阳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光影在她轮廓上切出分明的界线。

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她走回讲台拿起一支炭笔，在示范画纸上快速勾勒。几笔，一个简单的立方体出现在纸上。然后她开始涂抹阴影，手指和炭笔在黑与白之间游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光会塑造形状。”她的声音伴随着炭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会暴露本质。会创造幻觉。也会……掩盖真相。”

火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紧紧盯着她的手，此刻正稳定地、精准地在纸上制造出一个光影的骗局。

立方体在纸上立了起来，有了体积，有了重量。但它依然是扁平的，依然是纸张和炭粉的混合物。

天海真珠停下笔，抬起头。她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火神大我脸上。

只有一瞬，但火神捕捉到了。

在那片深潭般的平静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摇。像水底被石子惊动的鱼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