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没说话。倘若他只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思维,事情倒是容易很多。可倘若他是那样,她也不会同他开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我不走。”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推我我也不走。”
真珠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有了决绝。
“火神君。”她说,声音冷下来,“你这样,我很困扰。”
他愣住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不想再解释第二遍。”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从今天起,你不用等我,不用找我,不用给我做任何事。”
他站在那儿,像被钉在地上。
“你……你真的这么想?”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好。”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
真珠神色平静的进屋,关门,可是心口陌生的钝痛让她无法站立,顺着大门滑坐下去。这条路本就通往荆棘之地,从她回国起对人生就没有任何期待,唯一的意义就只有那一个,然而她要在如此短暂的休息后,将这意外的美好推开。
凭什么?她的胸腔里涌动着对某些阴影中的蛆虫无边的恨意。
九月的校园提早进入萧瑟的气氛。
真珠站在讲台上,讲人体比例讲到一半,脑海中突然钻入那夕阳下完美的肌肉画面。操场上有体育课,一群学生在跑步,她看见他的背影,跑在最前面。阳光很大,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
她收回视线,继续上课。
下课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她抬头,心猛地跳了一下,是来送作业的美术股长。她接过作业说了声谢谢,学生走了,她坐在那儿,对着那摞作业发呆。
下午的时候,她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
他刚从楼梯口拐过来,低着头走路,没看见她。她脚步慢下来,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站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
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从他们身边经过。她侧过身,贴着墙从他身边走过去。
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她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姿势可怜的仿佛一只得到口令的狗,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走,只知道站在原地……不能追过去。
冬季杯的预选赛开了个好头,训练更加忙碌,火神泡在球馆的时间一天比一天久。
“这家伙最近很有干劲嘛。”日向扶着眼镜感慨。
黑子却担心地看着那个背影,他确实很刻苦,但……新学期的每节美术课他都旷课了。
丽子收集了半天情报,最终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天海老师最近和二年级的笠原走的很近。”
“不可能吧。”“我也不相信,天海老师不是那种人。”
所谓那种人……
天海真珠也听说了流传在学校的八卦,关于她的,好听不到哪去,但她并不是很在乎。
京山昴的惯常伎俩了,制造流言只是最浅薄的手段。
“比起这些,我倒是很担心他的情绪,今天一早又跟排球部的人差点打起来。”黑子叹了口气。
“也不怪他,这家伙最近只要听到有人背后说关于天海老师的坏话,脾气就相当的大啊。”木吉摇了摇头,“虽然我已经跟其他社团的负责人沟通过,却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闭嘴。黑子,这家伙最近就麻烦你多看着点了。”
从天台可以看到校车驶出,才想起今天对他来说是一场重要的比赛。
“真可惜,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话,老师也能亲眼去看篮球部的比赛吧。”
真珠回头,笠原推开天台的门,一脸笑意,“毕竟……老师和火神同学在交往。”
“那是我的私事。”
笠原笑了:“老师真冷淡。我还以为你会求我不要把照片发出去呢。”
真珠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笠原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我爸妈说,人应该有欲望。但他们又说,欲望是罪。”他顿了顿,“所以他们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
笠原看着她,忽然笑了:“老师,你有信仰吗?”
真珠闻言,终于是笑了,美丽的双眸透出刺骨寒意,“我的信仰跟你不同,至少我永远不会给别人当狗。今天来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想请你回去告诉他,天海真珠永不受人掣肘。”
真珠看到笠原的目光碎裂,她走过他身边,“那些照片你想发就发,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天海真珠是什么人?就连京山昴都不知道。
女巫黑药淬炼的毒草,被压抑天性伪装成优雅克制的温室娇花。被塑造成天使神像供奉的圣女一旦看透了黑暗的颜色,唯一期待的只有堕落。